“先发展，后治理”--一句没有道理的大道理

昨天人民网刚发文宣布整改滴滴，今天货拉拉等app也被要求下架整改。结合近几年国企入股阿里、各大互联网公司频频被查的现象来看，中共政权已经下决心要全面插手中国的互联网产业。这是可能就会有一些”老干部“式的人物摆出一副深谋远虑的架势出来做教师爷，告诉大家这叫“先发展，后治理”。虽然这是中国人最爱讲的大道理之一，但在现代社会的环境中，这样的大道理不仅毫无道理，而且会对社会进步产生严重的危害。

要讨论这个问题首先要明确这句话中“治理”的概念。发展是推动社会前进的源动力，但是在发展的过程中往往会不可避免地产生社会不稳定因素。而中国人每每谈“治理”，意思就是通过简单的、自上而下的命令将不稳定因素清除，将社会稳定的“时钟”拨回发展发生前的情况。整顿风气，安抚民心，再抓杀几个“当事人”，恐怕就是中国“治理”最经典的戏码了，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只要发展，不要不稳定，这听上去是一个很理想的情况。然而由于发展是不稳定的产生源，简单粗暴地清除不稳定也必然意味着损害发展的动力。新鲜事物在刚产生的时候往往是最脆弱的，而对其出重拳的结果往往就是一蹶不振。中国古代社会经济极其繁荣，但在科技和商业等领域却长期处于“原地打转”的状况，大概就是源于中国人对“治理”的理解。

那么进行一下对比，欧美社会是如何应对发展和不稳定的两难问题的呢？很多人会简单地回答“法治”，然而法治社会的形成在欧美也是较晚近的事情。在此之前，社会对于发展矛盾的应对往往遵循以下模型：新事物出现刺激发展--发展产生矛盾--各利益方围绕矛盾进行博弈--产生新规范解决/缓解矛盾--进入下一个循环。新鲜事物的出现往往会触及旧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但新兴阶级往往也不会乖乖就范。博弈的结果也往往并不是谁消灭谁，而是双方各退一步，通过制定行业规范等方式达成和解。这样长期处于博弈中的社会虽然短期看上去会产生诸多不稳定，但许多革命性的创新和发展成果能得以发展成熟，从而最终激发社会关系和生产方式的彻底改变。简单来说，西方对于发展矛盾的解决，遵循的基本是上是发展--博弈---规范这样的过程。保险最初不过是海运业中的对赌协议，而银行刚出现时也不过是收债放债的民间机构。然而现代人恐怕都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保险公司和银行这样的机构，现代社会该如何运行。

现代社会的复杂程度超出任何个人理解能力的极限，这也注定了从长期来看，简单粗暴的政策永远达不到理想的效果。中国人想要完成所谓的“科创梦”、“中国创造”，首先要改变的就是自身对社会的理解和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