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切斯特大的俄罗斯-东欧史专家 对于普京宣称的“乌克兰去纳粹化” 理由的逐条fact check

历史学家所说的“nation”和“state”是什么意思？

历史学家不认为国家存在于远古时代。相反，国家是从一个非常深思熟虑的过程中产生的。一个”nation“的诞生往往与人们识字率的提高、普及教育的建立等等 密切相关。而一个“state”只是有明确的边界和专业化的中央官僚机构。法国启蒙运动的遗产之一，就是认为每个“nation”都应该有一个“state”。
（所以无论哪派历史学家包括你姨都会说到 民族发明的起点是法国）

俄罗斯和乌克兰 分别是什么时候首次成为“state”的？

与“nation”相反，俄罗斯“state”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450年代的莫斯科大公国。但与此同时，乌克兰“state”的历史无法追溯到1918年以前。因此，说在公元1000年有一个乌克兰“nation”是典型的时代错置。那时候没有乌克兰“nation“，正如那时候当然也没有俄罗斯”nation“一样。
乌克兰民众的民族主义从20世纪的创伤中崛起。而像乌克兰一样，现在欧洲有许许多多国家没有悠久的建国传统。普京声称乌克兰历史与俄罗斯历史是分不开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在讲乌克兰语的人和现在组成乌克兰的土地上，有许多不同的经历。他们有时属于不同的国家或领主。但在这段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乌克兰人之间都有许多互动，而他们渐渐形成了共同的身份，尤其是在19世纪中期之后。

普京声称”乌克兰身份“是”波兰人和被误导的西乌克兰人“人为造成的。他说得对吗？

普京指的是一种myth，即波兰人和少数“被误导”的乌克兰知识分子在19世纪中期创造了一个独立的乌克兰身份。这个观点对了大概四分之一，很显然他和他的人知道某种“民族发明”的学术观点。19世纪中期，当知识分子开始对“乌克兰人”这个身份进行辩论，并汇编乌克兰语法时，农民们当然对此毫不在意：他们几乎完全是文盲，他们不会认为自己是乌克兰人，他们会认为自己是正教徒，以他们的村庄为身份，可能与他们作为农民或市民的生活地位有关。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俄国，也许不同的是，在1812年拿破仑入侵之后，俄国的一群贵族们开始强烈地认为自己是俄罗斯人。

到了1816年，你会发现已经开始存在一种乌克兰书面语，加上人们对哥萨克作为高贵的海盗、冒险家和争取自由的斗士越来越感兴趣。虽然哥萨克是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共同的记忆，但他们成为乌克兰身份的核心。到了19世纪中期，知识分子和作家，如塔拉斯·舍甫琴科（1814-1861）和尼古拉·科斯托马罗夫（1817-1885），借鉴了他们认为可以追溯到哥萨克盖特曼国的“乌克兰遗产”，当然了，他们也同样追溯到了基辅罗斯。与普京说的相反，这些人不是波兰人，而是生活在俄罗斯帝国内的乌克兰人。

科斯托马罗夫确实是乌克兰民族主义的重要创始人之一。他的观点很有趣，因为他也是我们所说的“自由主义者”。他说，乌克兰人天生就是热爱自由的人民，他们将从俄罗斯的沙皇那里赢得自由，他们将带领世界人民走向自由。 

（终于有个说到哈尔科夫派对于乌克兰民族发展的教授了，不愧是你美顶尖学府，一个字没提利沃夫）

如普京所说，现代乌克兰是布尔什维克时代的产物吗？

早期布尔什维克的民族政策实际上是寻求在文化上建立不同的国家，因为他们想阻止民族主义对共产主义权力的威胁。他们希望确保自己不会招致民族主义者的叛乱。与其依赖暴力，不如建立不同的共和国，由莫斯科政治控制，但拥有文化上的自主权。在某种意义上，你可以谈论从1918年开始的一个连续的乌克兰国家，因为名义上乌克兰是苏维埃联邦内的一种主权国家。

现在，正如我们所知，在很多方面，自治的想法是错误的，但它仍然值得我们注意。最初，布尔什维克实际上通过创建乌克兰语学校网络而不是俄语学校来促进乌克兰语言和文化。当然，到了20世纪30年代，在斯大林的领导下，针对民族和少数民族的政策变得非常压抑。然而，在许多方面，促进非俄罗斯民族身份的政策在整个苏联历史上一直存在。所以，普京在这里声称，布尔什维克及其民族政策实际上创造了新的国家。

最近有部分学者认为，苏联通过划分这些不同的民族，在某种程度上造成了他们自己的民族问题，这些民族后来从苏联分裂出去。普京将这一点带到了极端，他或他的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项学术观点，他说，在布尔什维克通过赞助乌克兰文化创造乌克兰之前，根本不存在乌克兰。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这是一个完全错误的说法。乌克兰民族早已被创造出来，而这一过程在此之前已经在俄罗斯帝国持续了3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