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中的占卜、預言、與解夢

最近，有個別自稱「基督徒」的中國人經常追著我發所謂預言占卜就是交鬼的暴論。我認為有必要把我當時為了回复他，而查閱的《聖經》經文與解釋，在這裡彙編並且擴充一下，以方便蔥友通過讀《聖經》，而學到《聖經》中關於預言應當謹慎、信仰須要虔誠的道理。

【《耶利米書》第27章 】

27 猶大王約西亞的兒子約雅敬登基的時候，有這話從 雅輝臨到耶利米說： 2  雅輝對我如此說：「你做繩索與軛，加在自己的頸項上， 3 藉那些來到耶路撒冷見猶大王西底家的使臣之手，把繩索與軛送到以東王、摩押王、亞捫王、推羅王、西頓王那裡。 4 且囑咐使臣傳於他們的主人說：『萬軍之 雅輝以色列的神如此說： 5 我用大能和伸出來的膀臂創造大地和地上的人民、牲畜，我看給誰相宜，就把地給誰。 6 現在我將這些地都交給我僕人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的手，我也將田野的走獸給他使用。 7 列國都必服侍他和他的兒孫，直到他本國遭報的日期來到，那時多國和大君王要使他做他們的奴僕。

8 『無論哪一邦哪一國，不肯服侍這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也不把頸項放在巴比倫王的軛下，我必用刀劍、饑荒、瘟疫刑罰那邦，直到我藉巴比倫王的手將他們毀滅。這是 雅輝說的。 9 至於你們，不可聽從你們的先知和占卜的、圓夢的、觀兆的以及行邪術的，他們告訴你們說你們不致服侍巴比倫王。 10 他們向你們說假預言，要叫你們遷移，遠離本地，以致我將你們趕出去，使你們滅亡。 11 但哪一邦肯把頸項放在巴比倫王的軛下服侍他，我必使那邦仍在本地存留，得以耕種居住。這是 雅輝說的。』」

解釋：這兩段的歷史背景是第一聖殿末期的南、北以色列德性敗壞，家庭瓦解，以色列人不再守上帝的律法 —— 尤其是南以色列的猶大國（Kingdom of Judah）。因此，許多人都看到了災禍的徵兆，尤其是當時很流行一些預言，說德性敗壞的猶大國（或猶大國和北以色列國）將被巴比倫黑暗帝國征服、奴役。

後來，歷史上發生的事情，是巴比倫征服了南以色列的猶大國，將其君民擄走為奴。北以色列的情況，則是大約1/5的以色列部落民被擄走為奴，4/5的居民被允許繼續自由生活 —— 其中有自由民留在了巴比倫治下，也有自由民移民到巴比倫帝國控制區外。

《聖經》引用了耶利米自稱來自於上帝本身的預言。這個預言明顯是很不准確的。首先，巴比倫並沒像他預言的那樣征服所有以色列部落 —— 北方的很多部落被允許繼續做自由民，還有的部落逃了。第二，逃避巴比倫征服的邦國、部落，不僅沒有「滅亡」，而且還得以保留文化、信仰、自由。

就事論事，對於先知耶利米聲稱所有邦國被征服，後來衹有部分被征服，一般有兩種理解。第一是耶利米時代的災禍預言繁多，警醒了很多北方的以色列部落民，然後他們確實有悔改。因此，上帝可能改變了主意。第二是耶利米可能錯誤理解了上帝的意思，因此做出了廉價八成正確、二成錯誤的預言。

對於先知耶利米聲稱的不該逃、應該跪下做奴，一般也有兩種理解。第一是耶利米沒有教人懦弱 —— 其實是因為他說話的對象是道德極度敗壞的猶大國貴族，而這些人已經互害到快要自我滅絕，被巴比倫擄走為奴、深刻教訓反而是唯一活路。第二是耶利米可能錯誤理解了上帝的意思 —— 唯有破壞了律法的罪人需要以做奴贖罪，而悔改的人卻可以逃離而不被上帝所滅。

因此，看《聖經》經文的意思，其中的道理可能是教育讀者應該謹慎地對待預言，即使是自稱來自上帝本身的預言也如此。平時應守律法、不要道德墮落。而災禍將至，應該根據道德律法做人生決定，不要依靠預言搞投機主義。

《耶利米書》第27章還將「先知和占卜的、圓夢的、觀兆的以及行邪術的」並列，甚至沒有明確區分通上帝的和通魔鬼的預言者。他們的預言內容是巴比倫征服將至，以色列人應該逃，然後先知耶利米說，那些都是假預言，不該逃。

從事情前後的邏輯來看：

• 悔過的以色列人可以逃，保留文化與自由。
• 悔過的以色列人也可以留下來被征服，做奴六、七十年。
• 不悔過的罪惡、互害的以色列人，可以逃而互害至滅絕。
• 不悔過的罪惡、互害的以色列人，也可以留下來被征服，做奴六、七十年贖罪，重新獲得道德。

因此，《聖經》這裡的寓意是十分獨特的。《聖經》首先沒有區分真先知和假先知，然後又刻意引用了耶利米不甚準確的預言，而最後的結局主要是取決於猶大國的當事人是否道德、是否勇敢，與預言本身關係不大。因此，我們可以理解為，《聖經》希望我們認真重視道德，不要依靠預言搞投機主義。

至於耶利米自稱預言來自於上帝本身，《聖經》既沒有明說他如此預言是符合律法的，也沒有說他如此預言是違背律法的。然而，從故事中我們卻可以看出，《聖經》的立場是信上帝的人可以做預言；至少，在這個故事裡面，耶利米沒有造成嚴重不良後果、沒有被上帝嚴厲懲罰；不過，《聖經》也暗示了做預言的人應該負責而謹慎 —— 即使是出自上帝本身的預言，也可能因為凡人理解不完整，而變得不准。

【《以賽亞書》第44章 】

24 從你出胎造就你的救贖主 雅輝如此說：「我 雅輝是創造萬物的，是獨自鋪張諸天、鋪開大地的（誰與我同在呢？）， 25 使說假話的兆頭失效，使占卜的癲狂，使智慧人退後，使他的知識變為愚拙， 26 使我僕人的話語立定，我使者的謀算成就。論到耶路撒冷說：『必有人居住。』論到猶大的城邑說：『必被建造，其中的荒場，我也必興起。』 27 對深淵說：『你乾了吧！我也要使你的江河乾涸。』 28 論居魯士說：『他是我的牧人，必成就我所喜悅的，必下令建造耶路撒冷，發命立穩聖殿的根基。』

解釋：《以賽亞書》的第40～55章是在巴比倫之囚時代成書的。這裡，先知以賽亞作出了一些淺顯易懂的神準預言，包括當時還是（剛武裝起義不久的）波斯牧羊人的居魯士，將會推翻巴比倫黑暗王朝、重建耶路撒冷聖殿（後來的第二聖殿）。

第25節將大祭司（中文版誤譯為「說假話的」；希伯來文原文為בַּדִּים，一般做外國祭司、異教巫師的意思，有貶義，可以類比漢族的「蒙古大夫」一詞）、占卜的、智慧人並列。大祭司、占卜的、智慧人的預測多數時候都是比較準確的，不然就會失業。這裡，先知以賽亞稱讚救贖主上帝的大能，可以使他們的預測失效。

然後，先知以賽亞又接著說，上帝可以讓祂「僕人」、「使者」的預言應驗，比如說荒城耶路撒冷不久將來的復興、猶大各個城邑的重建、居魯士將會推翻黑暗王朝並加冕為君主。

對這一段經文的理解，一般是歷史運作有它被動的規律。同時，上帝的大能可以主觀介入，改寫被動的規律。先知以賽亞明確說「使我僕人的話語立定，我使者的謀算成就」，換種角度說，虔誠侍奉上帝的人，即使自己說出一種願望，比如說讓前猶大國的某城邑復興，而被動的歷史規律裡面即使沒有，上帝也會為了使他的願望成為真預言，而果真復興那座城邑。

通篇來看，《以賽亞書》第44章帶有明顯的鼓勵敬拜上帝的人許願、做（義人的家鄉將被重建之類的善願）預言的意思，衹是這些願望和預言必須服從於上帝的意願。這裡，《聖經》並沒有說不敬拜上帝的異教祭司、占卜的、智慧人做預言，就會被上帝降災 —— 上帝衹是有權讓他們的預言變得不准。

【《但以理書》第4章 】

4 我尼布甲尼撒安居在宮中，平順在殿內。 5 我做了一夢，使我懼怕，我在床上的思念並腦中的異象使我驚惶。 6 所以我降旨召巴比倫的一切哲士到我面前，叫他們把夢的講解告訴我。 7 於是那些術士、用法術的、迦勒底人、觀兆的都進來，我將那夢告訴了他們，他們卻不能把夢的講解告訴我。

8 末後那照我神的名稱為伯提沙撒的但以理來到我面前，他裡頭有聖神的靈。我將夢告訴他說： 9 「術士的領袖伯提沙撒啊，因我知道你裡頭有聖神的靈，什麼奧祕的事都不能使你為難，現在要把我夢中所見的異象和夢的講解告訴我。 10 我在床上腦中的異象是這樣：我看見地當中有一棵樹，極其高大。[……]

解釋：巴比倫黑暗王朝的國王，尼布甲尼撒，做了一個噩夢，於是便請人解夢。結果他宮中（多為巴比倫人）的「哲士」、「術士、用法術的、迦勒底人、觀兆的」無法把他的夢解開。

然後，以色列人但以理（他還起了個巴比倫文名字，叫伯提沙撒）卻成功為國王解了夢。

在歷史上，巴比倫黑暗王朝信奉多神教。而但以理是信奉上帝的以色列人。《聖經》在這裡並沒有明確做道德判斷，說解夢是符合律法還是不符合律法的。不過，《聖經》卻用故事論述了信奉上帝的人，（與多神教徒相比）解夢的本領更強、解夢時做出的預言更準確。

雖然我不認為《聖經》說但以理以解夢見長，就是鼓勵所有信上帝的人培養解夢的愛好、成天解夢；但是，我們可以看出，個別中國人所謂的占卜、解夢等於交鬼，是徹頭徹尾的胡說。

【《撒母耳記上》第6章 】

6  雅輝的約櫃在非利士人之地七個月。 2 非利士人將祭司和占卜的聚了來，問他們說：「我們向 雅輝的約櫃應當怎樣行？請指示我們用何法將約櫃送回原處。」 3 他們說：「若要將以色列神的約櫃送回去，不可空空地送去，必要給他獻賠罪的禮物，然後你們可得痊癒，並知道他的手為何不離開你們。」 4 非利士人說：「應當用什麼獻為賠罪的禮物呢？」他們回答說：「當照非利士首領的數目，用五個金痔瘡，五個金老鼠，因為在你們眾人和你們首領的身上都是一樣的災。 5 所以當製造你們痔瘡的像和毀壞你們田地老鼠的像，並要歸榮耀給以色列的神，或者他向你們和你們的神，並你們的田地，把手放輕些。 6 你們為何硬著心像埃及人和法老一樣呢？神在埃及人中間行奇事，埃及人豈不釋放以色列人，他們就去了嗎？ 7 現在你們應當造一輛新車，將兩隻未曾負軛有乳的母牛套在車上，使牛犢回家去，離開母牛。 8 把 雅輝的約櫃放在車上，將所獻賠罪的金物裝在匣子裡，放在櫃旁，將櫃送去。

《撒母耳記上》這裡講的是第一聖殿時期，以色列人在與非利士人一場戰役中戰敗，導致上帝的約櫃被非利士人奪走了。約櫃是聖物，對於以色列人來說就如同真十字架之對於十字軍和耶路撒冷拉丁王國，本來應該是保佑戰役勝利的。

上帝的約櫃在非利士人國都的時候，非利士人遭遇了瘟疫。於是，非利士的祭司和占卜師被問，應該如何把約櫃送回去給以色列，以解除瘟疫。非利士的祭司和占卜師的回答是應該附上錢財賠償。

《撒母耳記上》的故事暗示了上帝的正義帶有某種普世性。上帝並不是無條件地確保以色列人百戰百勝的保護神。這裡，《聖經》也沒有說非利士的祭司和占卜師是滿口謊言的，還是滿口真話的，衹是暗示了上帝具有像邪神一樣給人帶來啓示的能力。同時，上帝的能力卻高於邪神的能力，可以強迫邪神的祭司和占卜師在特定的時候屈從於上帝，比如說告訴非利士人把約櫃連同賠償送回去。

【《撒迦利亞書》第10章 】

10 「當春雨的時候，你們要向發閃電的 雅輝求雨，他必為眾人降下甘霖，使田園生長菜蔬。 2 因為家神所言的是虛空，卜士所見的是虛假，做夢者所說的是假夢。他們白白地安慰人，所以眾人如羊流離，因無牧人就受苦。 3 我的怒氣向牧人發作，我必懲罰公山羊，因我萬軍之 雅輝眷顧自己的羊群，就是猶大家，必使他們如駿馬在陣上。 4 房角石、釘子、爭戰的弓和一切掌權的都從他而出。 5 他們必如勇士，在陣上將仇敵踐踏在街上的泥土中。他們必爭戰，因為 雅輝與他們同在，騎馬的也必羞愧。

《撒迦利亞書》開篇的時間點大約是居魯士剛剛推翻巴比倫黑暗王朝，被擄為奴的以色列人得以回鄉、艱難修建第二聖殿。從第2章到第6章，先知撒迦利亞受上帝與天使的啓示，夢見了以色列人道德復興、聖殿順利重建、君臣賢明而民生太平的一系列預言。不過，第6章說，以色列人的美好未來是有條件的，而條件就是以色列人順從上帝、不再違反律法。

隨後，《撒迦利亞書》在第7章和第8章說，以色列既然想知道未來的救世主國度是否會降臨在以色列，那麼以色列人應當首先敬上帝、守律法，為救世主國度做好準備。

到了第9～11章，先知撒迦利亞則是對將來救世主降臨以後的以色列，作出了一系列警示性很強的悲劇性預言。先知說，未來牧羊人救世主降臨之時，上帝對以色列多麼好，可是以色列人卻棄絕了牧羊人。

這裡，先知撒迦利亞的預言「因為家神所言的是虛空，卜士所見的是虛假，做夢者所說的是假夢」，意思是，在預言中的未來，以色列人已經又背叛了上帝，家中的神像（中文版譯為「家神」，原文為הַתְּרָפִים，意為與真人差不多高的雕像）、占卜師、解夢者都在用謊言欺騙道德敗壞的以色列人。神像、占卜師、解夢者可能是在告訴他們那位聲稱自己是救世主的牧羊人，並不是救世主的謊話。

從《聖經》的《撒迦利亞書》中，我們不能直接解讀出信上帝的人依靠信仰、信上帝的占卜師、信上帝的解夢者所做的啓示和預言就一定是準確的。不過，我們卻可以直接解讀出邪神、不信上帝的占卜師、不信上帝的解夢者所做的啓示和預言是充滿謊言的。

同時，我們也可以看出，第二聖殿初期的以色列人有占卜和解夢的傳統。不過，說《聖經》在這裡沒有明確做道德判斷，說占卜和解夢本身是符合律法還是不符合律法的。

【《彌迦書》第3章 】

3 我說：雅各的首領，以色列家的官長啊，你們要聽！你們不當知道公平嗎？ 2 你們惡善好惡，從人身上剝皮，從人骨頭上剔肉。 3 吃我民的肉，剝他們的皮，打折他們的骨頭，分成塊子像要下鍋，又像釜中的肉。 4 到了遭災的時候，這些人必哀求 雅輝，他卻不應允他們。那時他必照他們所行的惡事，向他們掩面。

[……]

9 雅各家的首領，以色列家的官長啊，當聽我的話！你們厭惡公平，在一切事上屈枉正直， 10 以人血建立錫安，以罪孽建造耶路撒冷。 11 首領為賄賂行審判，祭司為雇價施訓誨，先知為銀錢行占卜，他們卻倚賴 雅輝說：「 雅輝不是在我們中間嗎？災禍必不臨到我們。」 12 所以因你們的緣故，錫安必被耕種像一塊田，耶路撒冷必變為亂堆，這殿的山必像叢林的高處。

《彌迦書》開篇自第一聖殿被毀前不久、巴比倫黑暗王朝征服耶路撒冷前不久講起。這時，以色列民族的王侯道德敗壞、無視律法已經有五百年。先知彌迦雅在前幾章系統地批評了以色列王侯貪財、腐敗、搶劫地主、付給以色列平民極低的工資、使平民過水深火熱的生活。

在第3章第11節，先知彌迦雅明確批評了，第一，以色列的法官（中文版譯作「首領」）受賄，並讓賄賂影響他們的判決；第二，以色列的祭司到處索取演說費，為了娛樂大眾而非普及道德而演說；第三，以色列的預言家（原文為וּנְבִיאֶיהָ，該詞無褒貶色彩，可以指信上帝的以色列預言家、魔鬼的假預言家，或者異教的預言家）索取平民無法負擔的高價，衹為富翁、豪族占卜。

這裡，《聖經》並沒有明確地為占卜做道德判斷、說占卜是符合律法的還是不符合律法的。不過，《聖經》卻批評了預言者、占卜師收昂貴銀幣（原文為בְּכֶסֶף）的貪婪行為。我們可以理解為，《聖經》主張預言和占卜應該是免費的，或者至少是收很少錢的，那樣才符合上帝的律法。目前，美國鷹銀幣一個大約值32美元。若嚴格按《聖經》主張的話，那麼預言者、占卜師收費不應該達到或超過這個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