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美叙事的越来越弱智化

我看最近又把牢A拉起来讨论了
在我看来，关于牢A斩杀线的爆火，重点不在于其内容，而在于它所反映出的中共反美叙事的智力降级。就像墙外说的：“最离谱的不是牢A讲的那些故事，而是这么离谱的故事竟然有那么多人相信。”
　　中国的反美浪潮是从1950年代开始的。彼时在中国人尤其是民主党派和知识分子眼里，美国的形象远比苏联好得多，但在实际的国家和制度建设上，中国又高度依赖苏联。随着中国被拉入冷战的两极对抗，在“一边倒”政策下，为了消除这种错位以便联苏抗美，通过高强度反美叙事来扭转舆论甚至重塑认知势在必行。即便以今天的眼光看，当时的反美叙事水平也是不低的。（以下纯个人看法）
　　首先，它有成熟的理论基础，根植于马克思的《资本论》与列宁的《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因此能合乎逻辑的推导出关于垄断资本→金融危机→战争不可避免的论断。在这一框架中，美国自然而然被界定为帝国主义团体中最强和最具侵略性的国家，所以对美敌对不是偶然事件，而是资本主义发展到特定阶段的必然结果。换言之，不是美国人民要侵略，而是帝国主义制度必然走向侵略。有了这套理论，朝鲜(专题)战争、台湾(专题)问题、制裁封锁就不再是复杂国际环境下的政策选择，而是帝国主义的垂死挣扎、资本主义的危机外溢，是世界革命与反革命斗争的一部分。
　　其次，它自成一套话语体系。如果系统阅读过1950年到1955年的公开材料，会发现许多高度一致的关键词组合：美帝国主义、垄断资本、军国主义、战争贩子、反动统治集团等。这些概念不是随意编造的，而是彼此嵌套，可以相互论证的术语集合。在这个集合中，美国垄断资本是主要敌人，美国政府是侵略工具，美国劳动人民是被压迫者，而世界人民则是潜在同盟。这意味着，受众所接收的不只是碎片化的叙述，而是一整套解释世界的语言。正因如此，哪怕是许多开眼看过世界的大知识分子，也能欣然接受这套叙事。
　　最后则是制度化的运作。反美叙事不止停留在媒体端，更是成了学习内容，党校要教，干部要学，书本内容也要跟进。与之同时进行的还有群众运动，比如签名、捐献、参军、批判美帝走狗等等。
　　可以说，1950年代的反美虽掺杂浓厚的意识形态色彩，却说不上反智，甚至颇具理性（单一理性）。它极度尊重理论、极度强调科学性和规律性、极度自信自己掌握了历史真理，因此也极度具有的解释力与说服力。
　　回顾这段历史，其实只想说明一个问题：当时的反美叙事是尊重受众的，是把受众当正常人看待的。
　　要知道，叙事体系是按受众的智力水平来设计的。如果当时的受众被假定为逻辑水平低下、只能接受情绪刺激，那最省事的方式就是复读机般的煽动，但1950年代所做的事远不止如此，而是出现了大量长篇社论和理论解释性文件。
　　这倒不是说时人有多高明，而是受众变了。
　　当时舆论场的主力是以大小知识分子为首的精英阶层，要先说服他们，以他们为传播中介才能彻底影响普通群众，而现在的舆论场已大幅去精英化，很多所谓“意见领袖”都是自我包装的低门槛人物，是像牢A这种——两度赴美念社区大学却两度专升本失败，狼狈归国却自诩大三医学生的大专生们。
　　这些大专生本身水平就低，适配他们的反美叙事自然也就跟着降级。这也解释了，为何连官媒都大力推崇“斩杀线”——这种在过去根本放不上台面、权威媒体与之保持距离、只适合大众自娱自乐的低劣产品。
　　除了反美叙事的智力降级，还有个奇怪的现象：明明当代人比时人的整体教育水平和信息素养都高，为何却表现得越来越弱智？
　　这当然是个错觉，在绝对水平上，当代人肯定高得多。
　　关键区别在于，当信息经过高水平知识精英时，复杂概念会被转化为普通人可以理解和分析的形式，群众可以在高水平逻辑链条下参与讨论。
　　而当信息经过低水平意见领袖时，相当于经过了一轮降维处理，内容变得高度碎片化、情绪化甚至极端化，不仅逻辑混乱，还充斥着符号与标签，比如牢A对女留学生群体的污名化。
　　如此一来，即使当代人智力更高，也只能在更低的逻辑层次上参与讨论。久而久之，人的逻辑能力会退化，思维习惯也将变得二元，反映在宏观上，便是整个社会理性的丧失。
　　一个失去理性的人，看起来自然像个弱智。
　　当然，反美叙事的弱智化不是如今才出现的，但牢A的爆火却是个分界点——以往的某些意见领袖即便编故事，也要借助对视频、图片移花接木，对文本内容断章取义来增加可信度，可牢A编故事全靠一张嘴，当然离不开墙内一些大内宣的推波助澜。
　　这标志着反美叙事开始从“弱智化”转向去智化阶段，虽然这未必立刻引发舆论机制的永久性滑坡，但却击穿了这套叙事的智力下限，而这个下限一旦被拉低就无法自动回弹了。
　　以此来看，牢A的爆火不是例外，只是第一个被规模化验证的模式，而他的成功意味着，之后会有更多的牢B、牢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