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汉坦病毒以及那艘邮轮 0号病人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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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汉坦病毒相关新闻突然冲上了热搜，很多人一看到“病毒爆发”这几个字，心里就开始发毛了。毕竟新冠那几年的经历太过刻骨铭心，风控抢菜、天天核酸那段记忆对很多人来说，根本没有真正过去。一听说又有病毒，社交媒体上立刻就炸了。

这个汉坦病毒到底是个什么来路？有多危险？这次会不会又是一场全球大流行？新闻中四川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儿？会不会传开？这些问题，随后都会一一解答，让我们先从头说起，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事件的起点，是一艘名叫“宏迪厄斯号”的邮轮。很多人可能觉得邮轮嘛，就是那种甲板好几层、乘客几千人在海上晒太阳喝酒的豪华大船。但宏迪厄斯号并不是这么回事，它是一艘极地探险观光游轮，专门带人去南极看风景的。设计乘客容量为170人左右。

看它公司官网的介绍，卖点是带人去南极洲和大西洋上那些人迹罕至的原生态岛屿，针对的是那些热爱野外探险、不满足于普通旅游的人群。这艘船的航线是这样的：从南美洲最南端的阿根廷乌斯怀亚出发，穿过南大西洋，途径南极大陆，然后一路向北造访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叫福克兰群岛，就是当年打过马岛战争的那个地方），还有圣赫勒拿岛（这是拿破仑当年被流放的地方），再是南乔治亚岛、阿森松岛等，最终到达佛得角的普拉亚。

听起来很酷，对吧？能看到南极大陆，还能踩着历史的足迹探访那些充满故事的岛屿。而且这艘船不像普通游轮那样只能呆在甲板上喝酒。它的介绍里明确说了，每天可以在陆地上步行好几个小时，妥妥的户外探险风格。船票六千美元起步，高的要上万美元。会买这张船票的人基本上就是两类：有钱有闲或者爱折腾户外的人。

紧接着就是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一对荷兰籍老夫妻，于今年的4月1日登上了这艘船。丈夫七十岁，妻子69岁。根据后来调查人员的追溯，他们就是这次疫情的“零号病人”，也就是最源头的感染者。

在登船之前，这对老夫妻已经在南美玩了一段时间，去了阿根廷、智利和乌拉圭。根据后续调查推测，这对夫妇是在阿根廷乌斯怀亚参加观鸟游览时，跑到了当地的垃圾填埋场参观。在那个过程中接触到了啮齿动物，然后感染了汉坦病毒。

这里解释一下什么叫啮齿动物。这类动物最大的特征就是上下颌各有一对终生不断增长的大门牙，需要不停啃东西来磨短牙齿。鼠类是其中数量最庞大的一种。所以这对荷兰老夫妻本来是去看鸟的，不知道怎么就跑到垃圾填埋场去了，然后可能接触到了老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中招了。

他们自己可能完全不知道。上船之前也一切正常，因为汉坦病毒的潜伏期可以长达到14天，有时候甚至更长，感染初期没有任何感觉和征兆。等到4月6日，也就是上船后的第五天，七十岁的荷兰老头开始出现症状：发烧、头疼、轻度腹泻。

听到这些症状，各位是不是觉得很普通？发烧、头疼、腹泻，这不就是感冒或者肠胃炎吗？是的，船上的医生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在海上颠簸了几天，出现这些症状也很正常。于是医生开了点药，让老头呆在船舱里静养。

可是药吃了没什么用，病情也不见好转。4月11日，登船后的第十天，荷兰老头因呼吸困难在船上死亡。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在漫长的海上旅途中，因为一场看似普通的感冒去世。这在经常航行的人眼里其实不算太罕见。人上了岁数，有时候因为一场小病就可能被夺去生命，这也是大多数人的认知。

正是因为这个惯性思维，船长和船员们都没有多想，没有把这件事往病毒传播的方向去联想，也没有启动任何防疫和消毒措施，更没有向世卫组织报告。最终，船长决定继续旅程。

4月24日，邮轮抵达了圣赫勒拿岛，就是当年拿破仑被关押、最终死在那里的那座孤岛。荷兰老头的遗体在这里被运下船，同时有三十名乘客在这里下船，其中就包括了那个69岁的荷兰老太。

老太在船上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点不舒服了，身体出现了轻微的不适，但她同样没有当回事儿，以为就是普通的感冒。或者是因为老伴去世，自己太过悲伤，身体受了点影响。她当时满脑子想的是赶紧飞回荷兰，通知亲戚朋友给老头办丧事。

4月25日，老太从圣赫勒拿岛飞往南非约翰内斯堡，原计划在那里转机，然后飞回荷兰。但就在约翰内斯堡机场，她突然晕倒了，病情在飞行过程中急剧恶化。她被紧急送往医院。4月26日，经抢救无效死亡。

老太太的死让南非方面突然警觉起来，医院把情况报告给了疾控中心，疾控中心开始调查这个从游轮上下来的荷兰老太太为什么会突然死亡。与此同时，还在大洋上航行的宏迪厄斯号，情况也越来越不对劲。

一名德国女性乘客出现了和荷兰老头一模一样的症状，先是发烧腹泻，然后四五天后病情突然恶化，5月2日死在了船上。不仅如此，船上又陆续有好几个人开始出现发烧不适的症状。这时候大家已经不敢再往普通感冒去想了，这很可能是一场瘟疫。于是这件事才终于上报给了世卫组织。

世卫组织收到报告之后，立刻采集了病毒样本，进行实验室检测和流行病学调查，同时向各国卫生部门通报。船上开始对发热的疑似病人进行隔离，对他们呆过的地方进行消杀。但是这时候距离荷兰老头登船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月，距离他发病死亡也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更要命的是，之前在圣赫勒拿岛下船的那三十名乘客，除了已经死亡的荷兰老太，另外29个人早就各自散去。他们坐上飞机飞往了世界各地，包括美国、英国、加拿大、丹麦、德国、荷兰、新西兰、新加坡、瑞典等等。这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

这29个人乘坐了交通工具，在机场、在飞机上，落地之后又接触了各自的家人朋友。这条隐形的传播链究竟延伸到哪里，没有人知道。好在新冠疫情之后，各国对于突发传染病事件都绷紧了神经。在接到世卫组织通报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追踪这29名乘客以及他们的密切接触者，目前正展开流调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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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专门说一下。新闻说，四川宜宾籍人员陈某曾登上涉疫游轮，听起来确实有点吓人。但事实是，陈某3月31日下船的，而这次的零号病人，荷兰老头是4月1日才登船的。两个人在时间上根本没有交集，前者离开的时候，后者还没上船，压根儿就没见过面。自然也不存在任何传播的可能。而经过官方核查，陈某无感染风险，无社区传播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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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来说说这个汉坦病毒到底是什么东西。很多人可能连名字都没听过。首先，汉坦病毒并非什么陌生病毒，人类发现它至今已有近五十年的历史了。1978年，科学家在韩国汉滩河附近的黑线姬鼠身上分离出了这种病毒，因为发现地的名字，所以将其命名为汉坦病毒。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科学家也搞清楚了它的基本规律。汉坦病毒主要通过啮齿类动物（也就是老鼠一类的动物）传播给人。传播途径主要是接触了老鼠的排泄物、皮毛，或者被老鼠咬伤，吸入含有病毒的气溶胶（比如打扫鼠窝的时候扬起的灰尘等）。

汉坦病毒其实是一个大家族，里面有很多种类，大体上可以分为两大类。第一类就叫“汉坦病毒”，主要分布在欧亚大陆，比如最早在韩国发现的那种。主要会导致肾综合征出血热，就是大量出血加上急性肾损伤，病死率大概在1%到15%之间。

第二类叫“辛诺伯病毒”（新汉坦病毒），主要分布在美洲。导致的是汉坦病毒肺综合征，主要攻击肺部，病死率更高，能达到30%到60%。这次游轮上碰到的是“新汉坦病毒”里面一个叫做“安第斯病毒”的种类。而这个安第斯病毒有个厉害之处，让它在整个汉坦病毒家族里显得格外特殊：它是目前已知的所有汉坦病毒中，唯一可以人传人的。

所以宏迪厄斯号上的人这次是真的很倒霉。在所有汉坦病毒里，偏偏碰上了那个最罕见、最特殊、唯一能人传人的种类。感染安第斯病毒之后，典型表现为“三痛三红”。三痛指的是：头痛、腰痛、眼眶痛；三红则是脸红、颈红、上胸红。除此之外，还有突发高烧、浑身乏力酸痛，有时候伴随腹泻。看起来和普通的感冒或肠胃炎非常相似。

这也是为什么船上的医生一开始没有警觉。而这个病最危险的地方，是它的第二阶段，也叫心肺期。这时候患者肺部的毛细血管会开始渗漏。患者出现呼吸困难、心率异常，甚至直接呼吸衰竭。而且这个第二阶段的到来可能非常突然，前一刻还觉得自己只是感冒，下一刻可能就已经喘不上气了。

荷兰老太在机场突然晕倒就是这种情况。正是因为这种突然恶化的特点，安第斯病毒的自然分布区这里就有明确规定：凡怀疑是安第斯病毒感染，需立刻转到有ECMO的医院，用人工心肺帮助患者撑过第二阶段，进入第三阶段的恢复期。也就是说，一旦进入第二阶段，需要顶级的重症医疗条件才能救命，这不是随便一个地方都有的。

其实宏迪厄斯号能碰上安第斯病毒，也不是纯粹的运气不好，背后有它的客观原因。安第斯病毒的主要自然宿主是一种叫做长尾稻鼠的啮齿动物。这种老鼠在安第斯山脉南部非常常见。而宏迪厄斯号的出发点是阿根廷最南端的乌斯怀亚。买这张船票的人大多都是热爱户外探险的欧美人。

一群有钱爱折腾的欧美人要去阿根廷最南端坐船，出发之前大概率会先在阿根廷和智利的安第斯山脉一带转悠几天，反正顺路嘛。而这个区域恰恰就是安第斯病毒分布最密集的地方。在野外旅行的过程中，接触到老鼠的排泄物或者皮毛，其实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可能就是在哪里坐下来吸了一口（灰尘），或者打扫营地的时候扬起了一点灰尘，就这么感染了。

再加上邮轮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人与人之间的近距离接触很频繁，给了安第斯病毒这个唯一能人传人的汉坦病毒一个难得的传播机会。

现如今，这艘船停在海上，有点进退两难。附近的一些岛屿和国家不愿意让它靠岸。这其实也可以理解，那些小岛国的医疗资源本来就有限，突然来了一艘有近150名密切接触者的船，谁敢轻易接收？而且这些人如果已经在潜伏期里，把他们转移到哪里也改变不了事实。暂时留在船上隔离，其实是一种相对稳妥的方式，也方便统一监控和管理。只要有症状出现，就尽快转移离开并及时救治。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会有疑问：既然安第斯病毒能人传人，而且已经从游轮上扩散到了好几个国家，这会不会引发全球大爆发？世界卫生组织的结论是：对全球人口的风险很低。

原因是传播能力太弱了。我们看这艘船，那么多人在封闭的空间里待了一个多月，最终总共也就六例确诊，两例疑似。这个数字跟之前的新冠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新冠病毒的传播力是让它席卷全球的核心原因，而安第斯病毒的传播力目前不具备形成大流行的基础。

但凡事就怕万一。万一病毒变异了怎么办？病毒变异这件事，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不会发生。所有的RNA病毒，包括汉坦病毒，在复制的过程中都会不断产生错误，也就是基因突变。大多数突变对病毒本身没什么影响，但偶尔会出现对病毒有利的突变。例如让它变得更容易传播，或者毒力更强，或者更能逃避人体的免疫系统。

真正让人担忧的是一个特定场景：大规模的人群聚集。因为病毒变异本质上是个概率游戏，感染的人越多，病毒复制的次数越多，产生“幸运”突变的概率就越高。那些已经下船的乘客有没有感染其他人？而这些人是不是已经把病毒扩散出去了？要知道，世界杯马上就要开始了，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病毒万一发生了变异，产生了新的变种，那可就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