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臂挡车的歹徒”————反共游戏《局外人》测评

本贴内容涉及严重剧透，建议有需要者先通关游戏，游戏可免费在steam下载，而我认为游戏应该至少值50元。


前言
曾经有个相对理智的五毛问过我这样的问题：“我国其实很民主，自由，至少你可以拿共党的钱出国，可以享受不受防火墙和审查的生活。即使在国内，同样可以翻墙去看共党不让你看的东西。”
当时我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因为确实找不到好的攻击点，不过后来我发现了这么论证的错误，墙国是不会给非公派留学生提供党内资金出国的，即使退一万步讲，墙国沦落到了高材生纷纷拿国家的钱往外跑，这不足以证明国内是什么样的环境么。至于翻墙，我只想说我在墙外不用忍受点击youtube挂vpn还要等待的折磨，也不用担心越累越高的墙随时可以有一天控制所有的翻墙渠道，更不用担心因为发表了反党言论被失踪。有限的所谓自由，民主，背后是要命的风险。
“你觉得过这样的生活很好吗？一辈子生活在躲躲藏藏之中，上个品葱还得开tor。”
没错，其实我早就承认我是螳臂挡车的歹徒。至少在我看来，清场无枪声的国安法镇压了无数螳臂挡车的歹徒，但“歹徒”远比自认为是赵家人的韭菜高贵得多。


（一）
受墙内审核影响，本游戏在墙内几乎不会有完整测评，知乎有几个零散的评价，一名五毛表示当看到“不得在中国大陆传播”就高调表示垃圾不会玩（你还是滚回去玩你的王者农药去吧）。值得欣慰的是游戏顶着五毛言论推到了89%的好评。作为3A级大作常驻玩家，能打动我的文字冒险游戏屈指可数，这是继《逆转裁判》系列之后的第二作，二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反抗，区别只在于后者注定埋没历史。

有幸因为出国留学，没有削尖脑袋和墙国韭菜参加下笔千言终难表述的高考。想起曾经因高考迟到一分钟拒绝进场的学生母亲放弃尊严下跪求情，不免内心伤感。难道你不知道清华大学优先征召的是北京户口的学生么？体制腐败摧残和塑造的玩乐大学到底又培养了些什么玩意儿？不过，我庆幸至少在高中校园，墙国学生的小圈子还保留着以后或许不复存在的青春和真情。画风略带平民窟风气的背景，有些二次元的角色建模，时而伤感的bgm构成了这个独立游戏的全部，值得一提的是游戏的可玩部分并不多，90%的时间是过场线性剧情，即使是选择，也很多没有影响游戏的剧情发展而纯粹是感受曾经的校园生活。不过，这并不能成为游戏的弱点，相反，当初中时期的家庭作业题目尽收眼底之时，也能在脑海里回溯当初和同学一起发表“三长一短选短”之内的可笑宣言，这其实也是那个时期仅存的乐趣了。

短短几小时的流程影射的东西并不算少，仅第二章开篇将八九民运直接搬出来的架势可谓直接劝退了大部分粉红玩家，制度化的腐败及用洗脑教育压制墙国的一代人只是作品的主旨，主人公西西弗因家庭变故无奈为腐败集团卖命的生活，使我想起了以前有人说过“贪官也是体制的受害者”。真可谓同在一个屋檐下，谁都无法独善其身，要想逃离这个制度，或许最有效的办法真的只能是true end所表现的那样。游戏设定了三个结局（true end， bad end， good end），触发三个结局的方式后面会详说。强烈建议玩家三个结局都通，完整体验游戏的主旨，个人认为自由派玩家容易打出true end。

（二）
西西弗是著名神话中受到惩罚的悲剧者，因背叛众神被罚推石头上山，石头因为太大，每次都会滚下来，令其不得不重复做徒劳无功的努力，犹如打不破的死循环。主角西西弗象征现实深圳的特殊群体三和大神，也象征中下层由于阶层固化不惜卖命挣钱的众多群体，其中也许和西西弗一样做着灰色地带的生意。

故事在悲凉的生活中开始，主角西西弗自小母亲失踪，父亲嗜赌成性，动辄打骂，使其患上了中度抑郁症，21岁的他退学后不得不做起了黑道的牺牲品谋生，也就是“高考赏金猎人”，冒充他人身份进入高中学习，最终用高考成绩帮助他人考上大学，收入不菲。隐瞒真实身份的他下有生计的压迫，上有A集团监督者余弦的数落，虽然挣得不少金子，却对生活越来越失落。他决定干最后一票再金盆洗手，高考结束，一了百了。

江城中学和众多墙国躯壳一样，校长伯克勤暗地收受贿赂，同A集团合作分成，用试卷随意决定考生的命运，教导主任夏甲助纣为虐，用各种校规和额外补课费用圈住学生家长，解散高一成立的各种社团，唯一留下了名为“心理辅导部”（简称心导部）的学生社团，该社团成员由成绩优异的学生组成，用于帮助成绩不佳的学生开导和解决学习问题。组长若林隼人也是学校生徒会会长，待人友好热情，很少参与学生间的阴谋论，筑野真穗是典型的乖乖女，成天忙于学习，绝不多说老师的一句坏话，热心帮助他人，思想单纯。与最好的朋友奈鹤形成互补，后者是负责学校论坛上封号删帖的控评高手，实际上思想站在茨维娅这边，深知制度的黑暗却无力反抗。茨维娅是游戏的重要人物，也是唯一敢和政权叫板的“歹徒”，曾是前音乐社团轻音部的部长，擅长吉他和歌唱，不满墙国制度已久，暗中成立策反部帮助“颠覆政权”，其父母算体制内高官，是她“为非作歹”的靠山。眼镜兄涛涛成天钻研人工智能，暗中经常技术支持茨维娅策反，平时少言寡语，开口亦是孔乙己式的发言。死宅阿胖虽不是心导部成员，却是主角可以前期交心的朋友，典型的二次元迷，成了酱油角色。

西西弗在中学的生活本应安分守己，但不安于平庸的他利用月考优异成绩加入心导部由此接触团员，在一朝一夕的相处中逐渐积累下深厚的感情，受童年阴影压迫的他仍保持着最后一份善良，赢得乖乖女真穗的暗恋。随着校长伯克勤贪污受贿及侵吞学生补课费用的黑幕曝光，学校以此为导火索掀起了现代版的八九民运，在“反应试教育”“反贪污”的口号声中，校长被赶下台，江城书记出面安抚学校表示接受素质教育改革，一时间被解散的社团纷纷重组，宛如当初的高自联，学生们停课闹革命，尽情享受了一段真正意义上的素质教育。
学生家长眼见学校停止对学生的教育洗脑，出面反对要求学校干涉。接任校长的是夏甲，他表示不负众望，定会让家长满意。学生会领导者茨维娅煽动学生占领广播站，坚决反对学校重新步入应试教育，但终究不过是螳臂挡车的歹徒，学校教导部进行了清场，茨维娅被关禁闭，靠父母关系保住了学生身份。

游戏进行到此会根据玩家选择触发通向结局的线路，若玩家在茨维娅要求是否支持学生会抵抗夏甲时选择是，那么会通向true end

true end：西西弗的血肉之躯挡不住夏甲的“坦克”，但获得茨维雅的好感，清场后大部分学生在学校的诱导下重归学习，茨维雅离开学校表示永远不再回来，西西弗追了出去，欲用真情找回茨维娅，却反遭误解。A集团在之后垮台，面临刑事指控，西西弗也恐有入狱危险，面对夏甲的威逼利诱，西西弗表示不惧怕监狱，心里只有茨维娅，夏甲告诉了茨维娅家的地址，西西弗赶去获得茨维娅的道歉和她父母的认可，二人走到一起，随后出国不再参加高考，专心追求梦想。

若玩家选择不帮助学生会，将触发另外两条支线的主线，通向bad end 或good end，办公室面对夏甲的威胁，选择妥协便触发bad end，选择反抗则触发good end。

bad end：西西弗在学校清场时成为旁观者，与同样支持努力学习的乖乖女真穗成为知心朋友，但学校的动荡也让她身心俱疲，成绩下降厉害。A集团的垮台让西西弗陷入面临牢狱之灾的危险，夏甲企图用A集团遗留下来的资源重新步老校长的后尘，从中赚取利益，并因此威胁西西弗与他合作，西西弗在威胁之下妥协，但要求高考时将自己的试卷调换给真穗，帮助她度过难关。夏甲最终照办，高考成绩下放，望着一脸幸福的真穗，西西弗深感欣慰。

good end：西西弗面夏甲的威胁无动于衷，表示会让他付出代价。回校后告诉了心导部成员真相，单纯的真穗马上愿意帮助，不料夏甲早有准备，将试图在办公室寻找证据的二人抓获，并告诉真穗西西弗的真实身份，指认西西弗是诬陷，西西弗百口莫辩，真穗伤心欲绝，转身跑走。西西弗在校园不住地寻求解释，最终让奈鹤和真穗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西西弗讲述了自己的全部遭遇，二人表示理解，决定尽最大可能帮助同学不要落入夏甲的魔掌。虽然到最后仍然没有阻止，但二人问心无愧，高考成绩下放，西西弗和真穗都取得优秀成绩，真穗向西西弗表白，西西弗表示无论在哪，都会追随。

（三）
故事对生活剖析很深，手机上的每一条短信，都足以让各位了解下层人士的艰辛。屌丝逆袭式结尾其实也是墙内在制度压迫下的喷发。西西弗本人在青梅竹马最终为何走不到一起的那段剧情演说中，是唯一给我新鸡汤的一段，茨维娅是自由派的象征，但碍于强权的压制，更多的我们不得不选择成为奈鹤，真可谓“无可奈何”。回顾历史，三十年前唯一阻挡坦克进京的总书记赵紫阳，是体制内尚存的茨维娅，他的遭遇让墙国失去了最后的转型机会。时隔三十年，不知还有多少暗藏的“茨维娅”让中国有真正走上民主道路的机会，或许即使有，也都消失在了历史的岁月里。

夏甲的对茨维娅的反驳也许引发理客中的附和，也一度让茨维娅和不少屏幕前面的自由派玩家们语塞。其实各位不妨尽量跳出对方对你思路的钳制，欧美的民主来自强权覆灭和血腥屠杀的铺垫，但不等于经济全球化的今天让中国再承受一次崩溃的代价。开倒车的包子与权力集团但凡有一点改革的意图，都不会让墙国走到今天，如果说追求同一个目标的我们必须经受同样的磨难才叫公平，那人工智能必定不会有今日的发展，原因很简单，我们在继承前人的成果，历史只有推动才会进步。明白背后的真谛，不理解的疑问就会少很多。

（四）
千古难题————跑路还是妥协
何清涟在《溃而不崩》一书的后记中，写过自己的内心：已在美国生活多年，享受足够的自由空气，那对地球另一端的那个国家为什么仍然抱有研究的欲望，或许，是心系着她。对我来说，我虽庆幸自己不在无力跑路的群体当中，却仍然对这个破损不堪的国度持有深沉的希望：为什么我们追求民主这么简单的愿望，必须用十倍的努力，十倍的资金，用不是自己母语的语言去拼命诉说？我想要的如果仅仅是跑路，那为什么还成天发布抹黑党国的言论？我并不讨厌那些已经移民高高挂起的群体，我只想表明，民主不是上流社会的专利，而是维系科技时代人际之间真情的最后一根纽带。

是跟随茨维娅跑路，还是用力所能及的努力帮助墙内无奈的失落，亦或是面对压力妥协？其实我认为，只要问心无愧，任何选择都是高尚的。但希望我们铭记曾经的共同目标是什么，坦克可以碾碎躯体，但不能碾碎的是精神和气节。

希望我们都愿意成为“螳臂挡车的歹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