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common Knowledge: 給Stephen Kotkin的五個問題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l1gsIdlJFs
Uncommon Knowledge是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的一個訪談節目，有譯做“非常識”的，立場算偏保守派，在Youtube上可以看。
主持人Peter Robinson功力非常好，事前準備充足，他很喜歡用跟嘉賓唱反調的提問方式來推動對話，而且從來不隨便打斷嘉賓的話，節目的節奏很順暢，很適合閑著沒事看，練英語加學點知識。
這一期嘉賓是Stephen Kotkin，國際關係學者，專攻蘇聯。此君計劃出三卷本的斯大林傳記，第三部拖好幾年都沒出，搞到出去演講會被觀衆催書。。

問題一：中國/習近平
首先主持人問習近平到底在想什麼？
Kotkin認為習近平和他其實做同一件事：研究蘇聯的歷史，特別是蘇聯解體的歷史。Kotkin認為共產主義是一種壟斷權力的制度，只能存在0和1兩種狀態，不可能存在0.5的狀態。共產主義政權一鬆口改革，就不可能達到一個平衡，必然會解體。就像毛衣一樣，拉一根線頭出來，就會一直扯到毛衣全拆掉。對共產主義政權，改革等於自殺，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蘇聯的例子都可以證明。西方自由主義人士認為中國經濟自由就會產生中產階級，中產階級必然會要求政治自由的想法是錯的。中國共產黨從蘇聯學到的教訓就是絕對不能改革。
主持人接著問習近平2013曾經發表講話說馬克思恩格斯的理論並未過時。資本主義必定滅亡。到底習近平的目標到底是想恢復中華帝國的國際地位還是真正的共產主義信徒？Kotkin認為，西方認為中共很虛偽，口上各種主義，其實只是掌權的政黨找各種理由繼續霸佔權力。但Kotkin認為共產主義其實有很強的力量，不斷產生不同的派系。
共產黨內部主要有兩種傾向：
一種是認為共產主義是可以人性化的，以前共產主義出問題是領導人個人的錯誤。這派的例子是戈巴卓夫，這派是共產黨的自殺派；
另一種是強硬派，一定要堅持党領導。這派的例子就是習近平。這派的問題是他們沒辦法發展經濟，因為他們手上的經濟的增長來自市場經濟，但他們又不相信市場經濟。在這一派手下，共產黨會收緊對經濟的控制，先是往私人企業安插黨委黨代，但就算這樣還不滿意，因為說到底還是私人企業，他們會進一步推進國有化。

問題二：俄國/普京
然後是普京到底在想什麼？
歷史上的各個帝國，哈布斯堡王朝倒了，沒有回來；奧斯曼帝國倒了，沒有回來；所以西方覺得沙俄帝國倒了也不會回來，俄國會變成一個普通的國家。但沙皇倒了之後，蘇聯來了，並且又擴張了領土。蘇聯倒了之後，普京來了，並且又尋求領土擴張。Kotkin的看法是俄國一直覺得自己不是一個普通國家，是身負特殊使命的，這種思想的來源不明，也許是由於俄國的廣大領土，也許是由於俄國和拜占庭帝國的關係。
主持人接著問習信奉共產主義信徒，普京信奉俄國民族主義，這關美國什麼事？頓巴斯、克裡木本來就是俄國的地方，拿去關美國什麼事？
Kotkin認為習近平、普京這類統治者害怕兩樣東西，一是自己國家的人民，一是美國，在他們眼中美國的可怕超過美國人的想像。
美國覺得民主就是一種政治制度。但對中、俄兩國來說，就算美國不在國際上推廣民主制度，美國的存在就是一個威脅，因為美國展現了另一種的可能，這種制度對中俄人民有吸引力。民主雖然有缺陷，會帶來爭吵、混亂，但存在自我糾錯機制，這在中俄是不存在的。
因此中俄會用各種方式攻擊美國，例如：離間美國和盟友關係、在美國內部製造裂痕，通過媒體宣傳攻擊美國的法治虛偽腐敗。
Kotkin表示並不擔心宣傳攻擊，但不喜歡美國人自己也開始攻擊自己的制度，說美國的制度不好，說美國在國際社會上行帝國主義。外國勢力無法打敗美國，美國只能從內部攻陷。

問題三：戰爭
主持人提出有學者認為從歷史趨勢來看，戰爭的性質越來越極端。18世紀以前，基本是小型戰爭，還算克制。而從拿破崙開始，戰爭動員的資源越來越多，規模越來越大。但從現代代美蘇冷戰，或者更小範圍的印巴衝突來看，似乎毀滅性核武器的互相的制約能防止大型戰爭？Kotkin認為毀滅性武器帶來的互相克制，只對想避免同歸於盡的領導人有用。萬一出一個同歸於盡就同歸於盡的領導人就沒用了。
普京不想打戰，因為俄國國內不支持，烏克蘭也抗拒俄國吞併。所以普京不會直接發動戰爭，但是他可以用盤外招，譬如用往供水系統投毒等讓基輔變得不適宜生活，逼烏克蘭人走，然後用親俄勢力搞公投加入俄國，不發動戰爭就達到自己的目的。
現代戰爭的面目已經改變，不再限於戰場，不再限於槍炮。戰爭的物件是整個社會，手段可以是投毒、擾亂水電供應、干擾通訊、暗殺、炸彈襲擊，目的是整個社會無法運作。
針對這種新形勢，Kotkin認為美國必須在外交上準備齊全，採取主動（這裡舉例了雷根總統時的國務卿George Shultz），而不是現在這樣臨時抱佛腳，匆忙想聯X抗X。同時增加政府與人民的溝通，爭取民意支持。

問題四：美國
主持人提出了美國現在存在的問題，譬如內部政見對立嚴重、結婚率下降、人口首次減少等。回顧歷史，70年代時美國經歷越南戰爭、伊朗人質危機這些挫折，但是後來能夠恢復並取得冷戰的勝利。這次的挑戰，美國能否再次恢復？
Kotkin對政見對立表示不擔心。美國有3億人口，各種立場都有人支持，沒有對立才是不正常。對立不是問題，妖魔化對方才是問題。現在的問題是對立的兩方都覺得對手掌權的話美國就完蛋了，必須不擇手段阻止對方，即便破壞規矩也可以。

問題五：愛國的理由
這個是私人問題，問Kotkin愛國是像孩子愛父母那種自然情感還是理性思考的結果。嗯，感覺就是這個美國人好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