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史的几个重大国际性安全事件

给大家科普一下当代史(1989-2019)的几个重要事件,所有内容大都概括自2019年的耶鲁大学公开课系列Power and Politics in Today’s World。本文既适合反贼也适合粉红,因为你们都能利用这些知识去支持各自的观点,攻击各自的敌人,并且有助于你们理解俄乌战争中各方的心态。

事件1:

后冷战时代的第一场重大国际安全事件是萨达姆入侵科威特。1990年11月,联合国安理会以12票赞成(包括摇摇欲坠的苏联)、2票反对(古巴、也门)、1票弃权(中国)通过了第678号决议,决定组建由美国主导的多国联军,在联合国的名义下出兵支援科威特。这就是著名的海湾战争。

时任美国总统的老布什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指责,因为:
1、 他已经尝试了一切手段(如外交斡旋、经济制裁)都无法动摇萨达姆的决心,因此只能诉诸战争。
2、 这场战争是可控的、有限的,联军的目标是把伊拉克部队赶出科威特,而不是打进伊拉克推翻萨达姆政权。
3、 这场战争不是单边行动,而是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多国联合行动,这支联军甚至包括除约旦以外的所有阿拉伯国家。

联合国第678号决议本可以成为这颗星球从今往后平息国际纠纷的标杆和模板,但人类没有选择这一条道路……

事件2:

1994年4月至6月,非洲国家卢旺达成了人间炼狱。胡图族(肤色较黑)发动了对图西族(肤色较白)的种族屠杀,在短短一百天内屠杀了将近100万人。驻扎在当地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却无动于衷,眼睁睁地看着暴行在身边上演。一部叫《卢旺达饭店》的电影很好地重现了当时的情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时任美国总统的克林顿在1994年6月22日发表了一次演讲,一边谴责卢旺达的暴行,一边承诺会向当地民众提供医疗物资。这次演讲饱受抨击,并不是因为克林顿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没说什么——Genocide(种族灭绝)。根据《联合国宪章》,一旦大家认定某个国家或组织正在进行“种族灭绝”行为,那么联合国必须干预。但要是这些行径没有被定义成“种族灭绝”,那么就属于该国内政,其它国家都无权干涉了。

克林顿政府不干涉卢旺达有自己的理由,因为美国刚刚在索马里吃了大亏,参看电影《黑鹰坠落》,国内民众对出兵到别国普遍反感。但联合国的反应为什么也如此冷漠?这就牵涉到它自身的重大缺陷:联合国的目标并不是建立一个世界政府,而是阻止另一场在大国之间的战争。联合国承认各国主权至高无上,主管国际事务,而非各国家务,“不干预他国内政”是从《威斯特伐利亚条约》以来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伊拉克侵略科威特,是一个主权国家对另一个主权国家的霸凌,联合国当然有权介入,可是卢旺达……它既不是大国,也没有侵略别的国家,用《卢旺达饭店》电影里的台词来说,他们“甚至都不是Negro”,他们被世界忽略和遗忘了。

当一个国际性的组织无法(或来不及)对反人类暴行作出反应时,当它无法满足世人对它的期望时(即使这些期望从没写进章程里),人们就会质疑该组织的合法性和权威性,进而会去寻找一个替代方案——一个早已存在多年,从未进行过实战的暴力机构——北约。

事件3:

1999年,南联盟内战如火如荼,在时任总统米洛舍维奇的授意下,政府军对科索沃的阿尔巴尼亚族(以下简称阿族)行使了证据确凿无可争议的种族灭绝政策Genocide。然而联合国却失去了扭转形象的好机会,由于俄罗斯和中国力挺米洛舍维奇,鼓吹“他国内政不容干涉”,安理会吵成一锅粥,很难指望得上。于是北约登场了,它用绕过联合国的方式自行干预南联盟内战,以“外科手术般”的空袭战略挫败了米洛舍维奇的种族灭绝行径,甚至颠覆了他的政权。

很难说克林顿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也许他想为五年前对卢旺达的不作为赎罪,也许他正深陷拉链门丑闻中,急需一场正义的战争重塑个人形象。但不管怎么说,除了轰烂中国大使馆,北约的这次行动总体而言还算成功,因为:
1、 北约保护了阿族免遭南联盟政府军的种族灭绝。
2、 北约和美国在科索沃没有相关经济利益(也许有点地缘政治利益),这几乎是一场纯粹的人道主义干涉。
3、 被保护的阿族大都是穆斯林,西方人竟然为了保护穆斯林而攻打一个西方政权,哪怕再有成见的中东国家也对此无话可说,而大部分发展中国家抱有“虽然反对,但能理解”的态度。

然而科索沃战争并非没有后果,在一些政治家和分析家眼中这些后果甚至是致命的,是导致今日世界乱局的根源。他们认为:
1、 这次行动开启了单边主义的坏头,联合国安理会的权威性遭到了毁灭性的贬低。
2、 北约和美国持有某种“先打了再说,然后再为自己的鲁莽向大家致歉”的态度,它在胜利时是有效的,但要是作战失败了呢?
3、 这次行动甚至违反了北约自己的章程,因为北约最重要的条款是Article 5,它规定“任何针对成员国的攻击将被视作对北约的攻击,必须集体作出反击。”也就是说,北约是军事防御同盟,从来不是军事进攻同盟,Article 5在漫长的冷战时期从未被触发过,谁能想到它第一次露出牙齿是在1999年呢?更何况南联盟和科索沃都不是北约成员,当时也不存在有任何北约成员国的安全正在遭受战争威胁。

北约从诞生起就是个很有争议的国际性组织,一方面是因为它是冷战的产物,拥有绕过联合国安理会而发动战争的权力(虽然在1999年以前它从来没这么干过)。另一方面是因为它违背了很多成员国的立国纲领,比如美国一直拥有浓厚的孤立主义传统,华盛顿在1796年的总统告别演说中曾这么讲:“It Is our true policy to steer clear of permanent alliance with any portion of the foreign world.“ (我们的真正政策是不要和任何外国势力结成永久性同盟。)又比如英国的帕默斯顿勋爵(Lord Palmerston)在1846年的下议院中曾这么讲:”We have no eternal allies,and we have no perpetual enemies.Our interests are eternal and perpetual,and those interests it is our duty to follow.“(没有永恒的盟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那才是我们的使命。)

对北约的质疑可以追溯到冷战初期,乔治·凯南就不喜欢北约。凯南是谁?他因为那封著名的长电报而名闻天下,提出了对苏联的“遏制战略”(containment),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
1、 苏联从本质上和西方民主毫不相容,没有讨论或争论意识形态的必要。
2、 苏联是不可持续的(unsustainable),因为:
a. 计划经济行不通
b. 帝国野心会使其破产
3、 美国需要把重点放在赢取铁幕后的民心上(win hearts and minds),通过:
a. 建立一些成功的榜样(欧洲和日本)
b. 阻止国内或国际上对苏联的模仿
4、 避免军事冲突,围起来坐等苏联自我毁灭即可。

虽然凯南的遏制战略被普遍认为是西方赢得冷战的最佳策略,但你们应该能注意到凯南并不喜欢军事冲突。因此他曾极力反对北约的建立,之后也非常反对越战。如果他今天还活着,也一定对北约仍然存在而暴跳如雷。

冷战结束后,一些人(比如密特朗和戈尔巴乔夫)认为北约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应该就地解散,因为一个缺少清晰的驱动目标的永久性军事同盟毫无意义;另一些人(比如科尔和撒切尔)担心两德合并后历史会重蹈覆辙,而且在舒服圈呆久了很难离开这柄保护伞。我们今天在2022年往回看时,密特朗和戈尔巴乔夫也许是对的?是不是由于北约的延续和东扩才促成民族主义者普京的崛起?让我们暂时搁置这些问题,来看看北约是如何将本该成为例外的科索沃模式常态化的。

事件4:

911事件促使小布什推出现代版本的门罗主义,即:如果世界上任何地方和恐怖组织有关联,那就是对美国安全的威胁。即使这种威胁仅仅处在“emerging”(酝酿)和“gathering”(筹备)的状态,美国也有权单边行动,对庇护这些组织的国家和地区发动先制反击战(preemptive war)。

小布什政府有理由这么狂妄,因为21世纪初的美国达到了国力的巅峰,重塑世界的自信心爆棚。而且从理论上来说,北约的Article 5有史以来第一次被触发了,所有成员国必须加入反恐战争。不过,这次的敌人并不是一个国家,而是流亡在阿富汗山区的恐怖分子,北约应该向谁宣战?更值得大家反思的问题是:杀鸡焉用牛刀?

小布什和他老爹走了截然相反的两种道路。海湾战争时期,老布什得到了联合国安理会授权,领导了一次成功的多边合作军事行动,以赶跑侵略者而不是颠覆政权为终极目标,几乎没人批评他。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时期,小布什没有得到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领导了两场不怎么成功的单边行动,以颠覆当地政权扶植亲美势力为终极目标,饱受非议。在阿富汗的托拉博拉战役(Tora-Bora)中,美军没有及时干掉本·拉登,令自己深陷泥潭20年;在伊拉克,臭名昭著的虐囚事件使美国从此丧失了道德高地,还顺便养出了ISIS这头巨兽。

北约方面,2004年的东扩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政治交易。由于小布什急需盟友来合法化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他要求保加利亚、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罗马尼亚、斯洛文尼亚、斯洛伐克这些新成员履行和自己协同作战的义务,以此换取北约对它们的欢迎。顺便一提,北约第一次东扩发生在1999年,吸纳的新成员是捷克、匈牙利和波兰,这个年份也相当微妙,不是吗?

美国的敌人们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曾经的世界灯塔不再是和平的捍卫者或苦难人民的保护者,反而成了麻烦的制造者。北约不再是一个抵抗极权世界的军事防御同盟,而成了被美国恣意操纵的军事进攻同盟。“自由女神”似乎正在打造一个单极的帝国,活成了自己曾经致力于消灭的那种敌人。

联合国的地位与作用在这段时期遭到了进一步的贬低,北约绕过它自行发动战争成为了常态。人们惊恐地发现拳头仍然是真理,而权力的合法性则来自暴力。在“以暴制暴”的原始快感中,民主开始衰退了……

事件5:

2005年联合国世界首脑会议上,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保护的责任,以下简称R2P)获得了联合国的正式承认,“人道主义干预”第一次有了白纸黑字的法律依据。这些描述被记载在UN World Summit Outcome Document 的第138段至139段上:

138:Each individual state has the 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 its populations from genocide,war crimes,ethnic cleansing and crimes against humanity.This responsibility entails the prevention of such crimes,including their incitement,through appropriate and necessary means.We accept that responsibility and will act in accordance with it...
每个成员国都有责任保护本国人民免于种族屠杀、战争罪、民族清洗和反人类罪行,也有责任动用合适且必要的手段去预防这些罪行的发生。我们接受这份责任并会按照它行事……

139:…we are prepared to take collective action,in a timely and decisive manner,through the Security Council…on a case-by-case basis and in cooperation with relevant regional organizations as appropriate,should peaceful means be inadequate and national authorities manifestly fail to protect their populations from genocide,war crimes,ethinc cleansing and crimes against humanity…
……如果和平手段不起作用,并且该国当局很明显地没做到保护国民免遭种族屠杀、战争罪、民族清洗和反人类罪,那么我们就准备通过安理会采取及时与果断的集体行动……基于就事论事(case-by-case)以及和当地相关组织合作的基础之上……

这是联合国迟来的R2P政策,它显然是想从北约手里夺回“人道主义干预”的权力。可惜在关键描述上有些含糊其辞,“case-by-case”具有很大的解释空间,“必须通过安理会”又提高了中国和俄罗斯的权重,因此该政策无法令所有人满意。但不管怎么说,联合国做出了它力所能及的努力,试图挽回逐渐失控的国际秩序。

自从卢旺达大屠杀以来,国际社会就一直在研究R2P,到了911事件发生时,这项议题已经炙手可热。人们意识到“国家主权至高无上“的说法是有问题的,如果教条主义般地死抠字眼,那就无法解决迫在眉睫的反人类行径,在面对包庇恐怖分子的政府时也束手无策。

2000年初,一个国际性NGO组织在伦敦成立,名叫International Commission on Intervention and State Sovereignty,顾名思义,专门研究人道主义干预和国家主权之间的关系。主导该项目的是Gareth Evans和Mohamed Sahnoun,是他们的不懈努力才让联合国在2005年认可了R2P。

美国对R2P的研究开始得更早。海湾战争结束后老布什受到的唯一批评是“你为什么不趁势颠覆萨达姆政权?“这种批评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战败的萨达姆对伊拉克本土民主势力的镇压变本加厉,以至于美国人后悔自己不能更进一步。于是在酝酿数年后,克林顿政府在1998年通过了一项法案:The Iraq Liberation Act,旨在给伊拉克的七个反对组织提供8千7百万美元的经济援助,并立志于推翻萨达姆政权。该法案在众议院得到了360票赞成38票反对,在参议院则全票通过,也就是说早在1998年,两党达成了罕见的高度共识,普遍认为美国有责任保护万里之外的伊拉克人民,帮助他们颠覆萨达姆政权。该法案后来被小布什援引,用来合法化入侵伊拉克的战争。

为什么要干涉他国内政?因为我们无法对同类的苦难视而不见,我们会想象这样的苦难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需要怎样的帮助。不过,心理学领域的最新解释是,人类虽然进化出了同情心和同理心,但那是有局限性的。我们只对一定范围内的“自己人”抱有同理心,超出范围之外就无所谓了。划定范围的可以是血缘、肤色、宗教、民族(无论它是不是被发明出来的),也可以是某个球队的球迷、某种食物的同好、某种特别的性取向。一旦我们划定了“自己人“和”其他人“,我们的爱就是自私而有限的。不可否认的是,人群中的确存在一些”大爱无疆“的个体,他们往往是各个宗教与文化中的圣人和传奇,但那毕竟只是少数,人类整体还没进化到那种程度。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追求如此崇高目标的普通人全都是伪君子。“解放“伊拉克的美国也许真的在觊觎石油,但帮助科索沃穆斯林的美国又在求什么回报呢?华尔街的金融大鳄们舍不得离开大陆的韭菜,但那些不惜蒙受经济损失也要力挺香港、新疆和西藏的各国议会又在图什么呢?

90年代至21世纪初,美国的左翼右翼难得在R2P课题上站在同一阵线,各种智库和高校都在为R2P的合法性背书。1999年6月22日,克林顿兴致勃勃地讲道:“…whether you live in Africa,or central Europe,or any other place,if somebody comes after innocent civilians and tries to kill them en masse because of their race,their ethnic background,or their religion,and it’s within our power to stop it,we will stop it.”(无论你是住在非洲、中欧还是其它地方,要是有人敢凭借种族、民族或宗教的借口去伤害与屠杀无辜的平民百姓,我们[美国]有能力阻止的话就一定会去阻止。)这份自信的口吻和五年前支支吾吾的样子完全不同。前任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也在推波助澜,他在2001年是这么说的:“The sovereignty of States must no longer be used as a shield for gross violations of human rights.”似乎在人权面前,国家主权不能再作为保护伞了。

任何思潮都有着自己的逆流,R2P也不例外。G77国集团就明确反对R2P,他们轻蔑地称R2P是发达国家“所谓的“人道主义干预(-Paragraph 69,Ministerial Declaration of Dec.24,1999)。曼德拉也持反对态度,他说:”When two nations [the U.S. and Britain] take it upon themselves to police the world without getting the author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we must condemn that because it can lead to another world war.”(-Reuters Apr.13,2000) 非洲联盟和印度也表达过相似的见解。

联合国的R2P政策并非是绣花枕头,它在2004年的苏丹、2008年的肯尼亚、2009年的几内亚都发挥过作用。似乎联合国正在谨慎小心地主导“人道主义干预“的权力,北约也渐渐收敛了锋芒,但好景不长,又一场重大事件几乎使之前的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事件6:

2011年2月26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1970号决议,谴责利比亚总统卡扎菲以极端手段屠杀反对派,对其施以经济制裁。并且,联合国将在利比亚建立禁飞区,对利比亚整个国家实施武器禁运,目的是保护当地平民免遭卡扎菲的毒手。2011年3月17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1973号决议,和1970号几乎没区别,只添加了一条“武器禁运可以有例外,允许运送武器支援当地的反对派武装“。人道主义干预政策在这里犯了大忌,R2P的目的本该是恢复和平,而不是火上浇油。联合国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得从法国对局势的误判讲起。

在第1970号决议通过时,卡扎菲看上去已经完蛋了。即使法国和卡扎菲的关系尚可,即使卡扎菲在21世纪的形象比他在20世纪的形象好得多,时任法国总统的萨科齐还是迫不及待地承认了驻扎在班加西(Benghazi)的反抗军政权,并准备互派外交官。没想到几天之后,顽强的卡扎菲在战场上又取得了优势,班加西岌岌可危。懊悔不已的萨科齐只能破罐破摔,希望输送武器支援反抗军,甚至召唤北约入场从而彻底颠覆卡扎菲政权。

萨科齐拉上了在利比亚同样有巨大利益的英国,不断向时任美国总统的奥巴马施压,后者被气得七窍生烟,一方面是因为这次事件和科索沃一样,Article 5没有被触发,北约师出无名;另一方面是因为国内有强烈的反战情绪,美军正打算逐步撤出阿富汗和伊拉克,不愿再搅进中东地区的另一滩混水。

北约是否要出兵干预利比亚内战?奥巴马的内阁分歧很大。

反对出兵的有:
-Robert Gate,国防部长
-Joe Biden,副总统
-Mike Mullen,参谋长联合会议主席
-Tom Donilon,国家安全顾问
-Bill Daley,幕僚长
-John Brennan,副国家安全顾问

支持出兵的有:
-Susan Rice,驻联合国大使
-Samantha Power,Special Assistant for Human Rights
-Ben Rhodes,副顾问
-Hillary Clinton,国务卿

其中希拉里是个骑墙派,她原本也是反对的,但对萨科齐提出了条件:“如果这次行动让美国主导,而不是法国主导,那我就支持。”

我不知道奥巴马政府在如此多的反对声中为什么决定要出兵,但我知道的是,在北约介入后(虽然在SC1973的约束下没有派遣任何地面部队),卡扎菲死了,利比亚的内战却在继续,卡扎菲的余党逃至马里,后又杀回国内,和平遥遥无期。

北约的这次行动让自己的合法性再次遭到质疑,在Article 5没有被触发的情况下,人们也许可以容忍先斩后奏的科索沃行动(至少它成功了),也许还能容忍伊拉克战争(虽然本拉登逃亡的方向是巴基斯坦),但再也无法容忍北约干预利比亚内战了。当一个军事防御同盟成为四处惹事的刺头时,当它席卷一片区域却不遵守“you break it,you own it”的义务时,它的权威性和尊严就所剩无几了。另一方面,联合国出尔反尔的决议也好不到哪里去。

北约干预利比亚内战还给“阿拉伯之春”中的其他革命力量树立了一个坏榜样,一个典型例子就是叙利亚。在安理会第1973号决议通过以前,叙利亚的民主运动是和平的,阿萨德政府保持了相当的克制。但SC1973号决议通过以后,叙利亚民主力量中的激进派开始飘飘然,他们想当然地以为:只要把政府激怒开始血腥镇压,那么北约也会像帮助利比亚一样来帮助我们……

奥巴马对于叙利亚问题捉襟见肘,他既搞不定联合国安理会,也搞不定国内。况且,叙利亚本质上在打三方内战,而后冷战时代的一个重要教训就是:敌人的敌人也可以是敌人。为什么民主党仍然延续着布什主义?因为布什主义没有替代方案。

结语:

我原本还想介绍一点克里米亚战争,但感觉它和今天的俄乌战争是一体的,在尘埃落定以前不太好下结论,密涅瓦的猫头鹰总是在黄昏时才起飞。我也想介绍一下川普的外交政策转向,但这里川粉多了去,岂能班门弄斧。

我个人认为,联合国的设立初衷——防止大国之间再发生战争——已经失败了,虽然还无法说这个机构“名存实亡”,但一堆外交官在那里装模做样地扮家家酒实在是让人无法直视。而另一个争议性机构北约也有自身的问题,虽然还不能说这个机构“臭名昭著”,但普京、习近平以及所有发展中国家(Global South)都有足够的理由去嘲讽它,我自己也没想好怎么面对一个相同量级的粉红的刁难。

联合国的未来是什么?北约的未来是什么?如果有一个替代性的机构,它应该是什么样的?民主能建立在拳头上吗?自由能建立在另一部分人的不自由上吗?我们也许会像爱因斯坦预言的那样,用棍棒和石头打第四次世界大战,但愿到那时,人类仍能记得曾经的美好,也记得曾经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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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2-02-27

17 个评论

刘鹤 派樂迪
老大感觉爹是中看不中用的花心大萝卜,于是乎,向另一位戏子生出来的宇宙大元帅三代目伸出了橄榄枝,寄希望利用三代目的表演天赋,为爹和我们转移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视线。
看来关键还是在于“人类还没进化到世界大同、博爱无疆的程度”。
联合国遇到的困境和当年的国际联盟没啥区别。国际联盟的破产,不就是无力制衡个别流氓的胡作非为吗,无论是日本在满洲,意大利在埃塞俄比亚,还是最后的大boss德国,苏联。最后的结果也是肯定的,必然是五常的内战宣告联合国的彻底破产
NATO对美国现在是负担,不是资产
一般的认识是,如果美国要在海外进行军事行动,往往通过北约协调,组成多国联军
问题是,在美国战略收缩下,美国并没有必要介入太多的海外冲突。
相反的,北约国家,特别是德国,因为对北约有强烈依赖性,导致美国长时间一直在为它们的国防买单
这有两个后果
1.造成美国沉重的财务负担
2.这些国家搭美国的免费和平班车,而在同美国的敌人交往中往往绥靖甚至暗通款曲,主要是对中国和俄国,也即是美国花钱养了白眼狼

北约取消有几个好处
1.让欧洲国家自负国防责任
2.让中俄在对美国的道义攻击中无处下嘴
3.让美国可以更加自由地调节战略重心。不要忘记,北约是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其重心一直在欧洲。
_ _ 寫的很好給你贊了, 但我不覺得應該和粉紅去講理, 若有人還認爲共產主義可行, 我就覺得不在一個次元話不投機半句多.

_ _ 自由從出現以來擴張傾向最小的, 甚至可説有收縮傾向. 北約的確頻繁動武, 要看到被北約征討的對象無一不是罪有應得. 我沒看到北約有過度使用武力的問題, 且士兵犯罪多數被送上法庭也是事實. 如韓戰我認爲北約及聯合國軍也太剋制了.

_ _ 但北約和聯合國都不完美, 我也認爲人幹不出完美的事, 因完美并非人力所能及, 這并不代表公民該接受関塔那摩等情報機構的惡行. 曾在一個帖子中認爲國聯已死, 后經討論發現不該對國聯期待過高. 實際上也是在國聯中五常和其他國家地位很不對等. 國聯作爲溝通管道勉强達標吧, 距離人道主義精神還差的很遠.

_ _ 關於自由我認爲是相連的, 看看極權和獨裁者在全球範圍的收買、行賄之行徑吧, 這不但首當其衝傷害我們這些正在經受奴役的人, 對各國公民的傷害也是觸目驚心的.

_ _ 我不太懼怕熱核戰爭的到來, 若人們終將被奴役死亡和毀滅也顯得不那麽可怕了. 若繼續容忍極權和獨裁者存在, 還沒核戰前氣候巨變恐怕會先終結人類吧. 我更怕離世前還未成真正的公民, 從未有真正自由實在可悲.

_ _ 川普的事情, 我也不想和人爭論. 想吵的人去找保罗·克鲁格曼吧.
[特朗普是个笨蛋,中国人彻底赢过了他][保罗·克鲁格曼][2022年2月16日]
https://cn.nytimes.com/opinion/20220216/china-trade-war-trump/

此外我也反對拜登, 川拜都不適合當總統不該參選.
联合国作为上一次世界大战的成果,如同国际联盟一样,在新的世界形势下摇摇欲坠。

但是新的世界机构,可能需要一次新的冷战或热战,才能建立新的秩序。

也许美国的民主国家联盟——民联才是未来世界的星盟呢.
写得不错,但反美反帝的支性病毒程序还是写在了底层代码里
>> 写得不错,但反美反帝的支性病毒程序还是写在了底层代码里


哈哈。怎么看出来的呢?
>> 但我不覺得應該和粉紅去講理, 若有人還認爲共產主義可行, 我就覺得不在一個次元話不投機半句多.

我有信心让任何一个粉红意识到他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还没我一个反贼理解得深刻,而且我总是享受这样的优越感,虽然有点浪费时间。但如果让我替北约辩护,尤其是在今天,我就有点黔驴技穷了……
北約解散不是應不應該或者效益問題,而是可不可能解散的問題。

北約成立的目的是在西德和北大西洋共同對抗蘇聯,由那一刻開始全部北約國家的戰略都是大家一齊協同作戰,從而失去了自主性(法國除外)

經過50年大家的戰略發展方向早被其分工定形了,根本大家分開了作戰能力會大跌,成本會大增。不如繼續維持
打伊拉克只能说是信息不够充分但不算是误判,萨达姆把所有国际组织的观察员全都赶出了伊拉克,无数消息指向他在搞事情,包括大屠杀、制造核武器和生化武器以及暗中给恐怖组织输血。
只不过美国不愿意不宣而战给了他太多准备时间,把很多证据都销毁了于是给了邪共俄罗斯这种独裁国家反对西方的口实。

面对一个,罪行累累的战犯独裁者,自己一激动说漏嘴了都承认自己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生化武器,然后甚至邀请了中立的国际组织也派遣观察员督促其销毁,然后突然又想不开不想销毁了把国际组织全赶出去的流氓,面对他下一次发病和援助恐怖活动的巨大可能性,你告诉我怎么办。当时确实是两难。

利比亚这个确实是被萨科齐拖进浑水了,但是实际上美国出手也很有限,扭扭捏捏。

其他没有任何事件证明北约不正义。
作为欧洲公民,我必须支持北约,因为我知道我国国防力量不可能独立抗衡任何一个国家,只能抱团取暖。美帝不能抛弃北约,否则谁来保护我国?与其委身不靠谱德法,不如拥抱最强美帝。
其实罗马治下的和平本身就是理想国,即使存在也非常短暂,需要消耗巨大的势能,人们坚持人权大于主权,那么美国必须充当世界警察,美国的公民必须出人出钱,这一样不可持续嘛!乌克兰证明了自由必须是愿意自由的人的英勇选择的道路,布满荆棘。
世界往何处去?核威慑力可能是变成了"脏弹",闷声不响,污染巨大,遗祸无穷。下滑的过程将十分漫长,回首往事我们觉得黄金时代已过去,但是身处当下的我们可能没有意识到以后的人们依然会觉得我们还在黄金时代的余晖之中,我们仍然享有最后的和平繁荣,直到御库化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看起来我们应该在弱小的正义和强大的邪恶之间保持理性、客观和中立。
我们应该对邪恶进行制裁——但绝不应该通过军事手段,因为那是单边主义和违法国际法,破坏联合国权威的事情,一切都应该在联合国的框架下解决(听起来多么悦耳啊)
试想吧,如果进行军事干预,但结果并不如人意的话,谴责会落在干预者身上,但不会落在真正作恶的一方身上。毕竟有什么能够比帝国主义更加邪恶的呢?它可以是任何罪恶的源泉。争取自由和民主的斗争并非不重要,但是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更加一刻也不能等待。如果事情出了差错,那么一定是干预者自己有错,而绝对不会是当事人自己有问题。
那么等到下一次,形势急如星火的时候,我们一定可以听见一个嘹亮而熟悉的声音——“我们敦促有关各方遵守联合国宪章和相关规定,在联合国的框架下和平解决争端,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致力于..........”(反正后面的词我不用说大家都猜得到)。然后在五常中的两个邪恶轴心的操纵下,再一次无事发生。
而这个时候如果北约敢于抗击邪恶匡扶正义,那么一定是绕过联合国的不齿之举,必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使自己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感谢您分享您的观点,我对此不想有任何平价
>> 写得不错,但反美反帝的支性病毒程序还是写在了底层代码里

不知道你酸个什么?没头没脑
>> 北約解散不是應不應該或者效益問題,而是可不可能解散的問題。北約成立的目的是在西德和北大西洋共同...

如果靠结成一个军事盟约可以获得优势,那迟早会有别的盟约出现,到时候又是世界大战
m目前没有一个使得世界绝对和平的方案。人类只能慢慢摸索,可能永远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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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起人

这家伙很懒,什么也没留下。

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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