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共第十四届全国代表大会闭幕 苏林继续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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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日，越共第十四届全国代表大会提前闭幕。原定会期是到1月25日，但提前了一天半结束。而在1月23日举行的越共十四届一中全会上，苏林再次当选越共领导人，任期五年。而他的两位主要竞争对手——总理范明政和越南国家元首梁强，退出历史舞台。

苏林作大会报告时向与会代表承诺，力争未来五年GDP年均增长率达到12%，2030年人均GDP增至8500美元。至此，越南正式从“后阮富仲时代”进入“苏林时代”。这里面有一个细节：在十四届中央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上，180名委员全部赞成，即100%的绝对赞成率选举苏林继续担任总书记。可以说他的当选是意料之中，但这么高的支持率却并不常见。

不过大家的关注点是，接下来苏林是否会兼任国家主席。虽然目前梁强仍担任越南国家主席，但其任期将于2026年3月结束。除非国会主席陈清敏转任国家主席，否则苏林兼任的可能性很高。如果苏林能干满一届越共总书记兼国家主席，那么他将成为越南历史上，从法理上来说最有权势的人物，在同时担任一号和二号人物与对手揪斗。

目前苏林最大的麻烦其实是连任的年龄限制。越共有规定，超过65岁者不能再连任，苏林必须获得中央委员会投票豁免才能免遭强制退休，否则他就出局了。历史上，越共中央曾两次投票通过对阮富仲总书记的年龄豁免，但也有失败的案例——阮富仲培养的接班人陈国旺，就是因为没有通过年龄豁免被迫退休。

争取豁免的关键时间节点是2025年10月召开的越共十三届十四中全会。按照惯例，十三届14中全会应该完成下一届中央委员会和领导班子的拟推荐人选名单，为十四届一中全会铺路。对于反对苏林的势力而言，他们不需要指出苏林有过错，仅仅只需要坚持65岁退休的年龄红线，就可以合法合规地让苏林下台。

然而在这次大会上，双方僵持不下，苏林的年龄豁免问题只能暂时搁置。不得已，越共又在十二月史无前例地紧加开了15中全会。加开15中全会，说明14中全会没有开成一次团结的大会。按说15中全会也会吵，但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在15中全会上，苏林以压倒性的票数得到了年龄豁免资格。

在越共十三届15中全会的闭幕致辞中，苏林说：“我仅代表被推荐为下一届中央委员会及领导职务人选的同志，感谢中央委员会、中央政治局和书记处的信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那么问题来了，苏林为什么在十月逆风，又突然在短短两个月后翻盘？要搞清楚这个问题，首先得明白苏林强势的底气。此前，越南因为统一战争和入侵柬埔寨留下了机构臃肿和“军队经商”两大顽疾。革新开放尤其是中美贸易战后，越南作为中美贸易枢纽，接到了“泼天的富贵”，又催生出严重的腐败。

而苏林能上位的一大功绩就是反腐。苏林1957年出生于越南北部的兴安省，他的父亲苏权曾长期在越共南方局工作，从事敌后潜伏侦察任务。南北越统一后，苏权进入越南公安部任职，官至副部级。苏林1974年考入警察学校，1979年从警察学院毕业后加入越南公安部工作，一干45年，一路升至公安部长。

在阮富仲末年发起的“熔炉”反腐运动中，作为公安部长的苏林兼任中央反贪腐指导委员会副主任，成为了阮富仲的左膀右臂，深受信任。阮富仲负责定方向，苏林负责真刀真枪地干。公安系统是他最熟悉的战场，他把反腐调查局等部门用得炉火纯青，抓了很多过去觉得动不了的高官，包括政治局委员、军方和公安内部的“大鱼”。可以说，没有他的铁腕执行，“熔炉”很可能烧得没那么旺。

而上位之后，苏林的另一个功劳就是行政机构改革。63个省级行政区合并成34个，705个县全部取消，一万多个乡合并成三千多个，减少十万名公务员岗位。这么难的事情，能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干成，可以说比马斯克的政府效率部更有效率。不得不说，苏林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他的行政机构改革赢得了越南舆论的一片赞誉。

苏林发起的改革意在解决四个问题：第一个是政府缺钱的问题，改革之前财政收入的70%拿去给公务员开工资，改革之后节省下来的收入可以投入教育和医疗。第二是缺人。本就不多的高等教育人才扎堆去考公务员，制造业劳动力当中90%都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砍掉十万个公务员岗位，意在引导人才投身生产建设，弥补工程技术人员的缺口。第三是政府部门效率低下的问题。

而重中之重其实是第四个问题：企业“窝里横”。越南的国企在越南的经济生活和特定类型的行业当中依然拥有垄断地位。而在私营企业里，中小企业相对而言日子又过得非常差。原因就是银行和政府部门在针对中小企业注册、审计以及银行贷款方面，整体门槛设置得非常高。什么样的私营企业能在越南发展起来呢？很大程度上是有地方势力保护的企业，说白了就是“关系户”，而且这些关系户仗着裙带关系什么领域都插一脚。

韩国的大企业虽然演变成了财阀，可人家在国际上是有竞争力的；越南的大企业却依托部委和地方势力扎根国内躺着挣钱，说难听点就是只会“窝里横”。以越南最大的民营企业Vingroup举例，这个企业的创始人是苏联解体之后靠着倒卖方便面起家的，然后经营度假村，慢慢地把产业拓展到了越南城市的方方面面。现在既做电动车，又一度插手越南高铁，可他所有的核心业务都在越南本地，在国际上毫无知名度可言。

现在苏林需要用枪杆子指着大企业，不能再“窝里横”，又要打破地方势力与私营大企业、部委与国企之间的舒适圈。如果从这个角度看，苏林的集权确实有一定的必要性。而由于其改革雷厉风行，反对他就等于反对改革，在道义上就落了下风。有反腐和机构改革的正义，还有舆论支持，以上三点就是他敢于同时担任越共总书记和国家主席的底气。

只不过到了实操层面，其他大佬虽然没有苏林这么强的底气，可也都不吃干饭的，必然会对苏林权力的扩张进行制约。越南的“六大高位”分别是总书记、国家主席、总理、国会主席、常务书记和国防部长。从苏林的角度出发，理想状态是他连任总书记兼任国家主席，由亲信出任总理和国防部长，党政军一把抓。

他的政治资本是他在公安部的基本盘，以及拉拢过来的“南方派”。基本盘当然是需要稳固的，可苏林对越南的公安系照顾得有点太过头了。2025年3月，越南解散了国资委之后，越南第二大电信集团被划归了公安部管辖。要知道，越南第一大电信集团属于军队，第二大电信集团划归公安，这不就是鼓励公安和军队抢生意吗？

但这还没完。以前归司法部管的监狱、司法档案、犯罪记录，归劳动荣军社会部管的戒毒管理全流程权限，归交通运输部管的驾照、机场航空安全执法权，归信息通信部管的网编，也一股脑地划归了公安部。到了2025年9月，苏林又憋出一个大招：确保社会经济领域安全法令草案。草案规定，涉及能源、电信、建筑等敏感行业，新增了安全审批环节。那么谁负责审批呢？当然是公安部了。一旦这个法案生效，越南的警察就不只是和军队抢生意，而是管到军方头上去了。换成军方，这能乐意吗？

再说苏林拉拢过来的南方派。对南方派领袖、前总理阮晋勇，苏林是给足了礼遇，不仅频频邀请他出席公开活动，而且亲自为他授予越南最高荣誉金星奖章。可在里子上，苏林对南方派明显防范。阮晋勇的儿子阮青宜，此后担任胡志明市委常务副书记和越共中央政策战略部部长，相当于“候补市委书记”和“候补总理”，能不能补位还得被苏林拿捏。也就是说，一方面苏林对公安部照顾得过头，另一方面他又吊着南方派，试图拿捏和驾驭。

强势之下必有反扑，不少人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个时机是越美关税谈判失利。2025年4月初，苏林越过总理范明政亲自主导对美关税谈判，成为全球第一个给川普打电话承诺对美“零关税”的外国首脑。可川普直接在社交媒体宣布苏林已经同意了20%关税和40%转口关税，摆了苏林一道。越南官方既不敢确认也没敢反驳，把难题一直拖到十三届14中全会以后才签了联合声明。越美关税谈判的失利也导致苏林授人以柄。

第二个时机是九月中旬，苏林的亲信、同乡、国防部副部长黄春战在韩国闹出的性骚扰丑闻。黄春战竟然在接待晚宴的众目睽睽之下，对韩国国防部女官员伸出了咸猪手。这件事导致苏林插手越南人民军的计划变得极为被动。虽然这事韩国媒体一直压到十月下旬越共14中全会以后才爆出来，但在会议之前，韩国外交部已经正式抗议。

被抓住了两个小辫子，使得苏林在14中全会受挫。此后，苏林做出了一系列重大让步，在军中的势力也遭到了打击。其亲信总政治局主任郑文决被调离军队，出任中央宣教部部长；国防部副部长黄春战则因性骚扰丑闻已经不好意思公开露面了，等同“政治死人”。此外还有纪检系统，苏林派系一度从常务书记陈锦秀手中夺走了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主任一职。一直是陈锦秀这个当时的“五把手”明升暗降，但此后又被迫将职位归还给了陈锦秀派系。

总结一下：吃独食加上被抓住两个小辫子，导致苏林受挫，不再强势插手政府和军队系统。在党务系统和国会系统中，陈锦秀派系重新站了起来。作为交换，各大派系同意在年龄问题上豁免苏林，使其保住了政治生命。至于代价，则是他很难党政军权一把抓。与其说苏林是逆风翻盘，不如说他这是“亢龙有悔”，走两步退一步。虽然谈不上失败，但距离成为绝对的权威还有一定的差距。

短期来看，军警经商有利于在扩大开放中保障国家安全，也可能带头参与国际竞争；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真的能建立良好的营商环境吗？长期来看，强力部门有自己收入来源的隐患不仅没有解决，还明显扩大了。越南人或许不太清楚，中国人可太明白什么叫“藩镇”了。

越南现在有点类似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精简机构、让公务员下海、靠投资与出口拉动GDP，这第一步“作业”还是比较好抄的。但往后就需要攀升科技，增加产业竞争力，走曾经东亚那几个国家走过的路。至于能不能成功，也只有时间能解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