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博物院与江南春的官方调查后续 系保管员张某与其男友王某偷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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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数月的调查，南京博物院违规出售庞家捐赠的《江南春》图卷一事终于有了调查结果。信息很多，首先第一个关注点是仇英《江南春》图卷的售卖时间，因为这个时间点再次让大家瞠目结舌。

此前的新闻报道中说，根据南博2025年12月19日公开的资料显示：2001年4月16日，《江南春》就以6800元被“顾客”买走，销售清单明示为“伪仿仇英山水卷”。但在最新的官方通报中，《江南春》的流转时间线第一次得到完整披露。而其中，《江南春》从江苏省文物总店中卖出去的时间不是上面所说的2001年，而是1997年。

这里来给大家梳理一下整个时间线：
1997年5月8日，南博违规调拨《江南春》图卷至原江苏省文物总店。
1997年7月初，总店保管员兼销售张某与其男友王某合谋将价格标签由25000元偷改为2500元。
1997年7月8日，王某同事陈某在总店经张某之手打九折后，以2250元买走《江南春》图卷。为防止更改价格的行为被发现，张某故意将发票上的货号空置，不注明购买人姓名，并在商品名称栏中将《江南春》图卷写成“仇英山水”。
1997年7月后，张某让王某对外声称《江南春》图卷系祖传，让《江南春》图卷及其他两幅字画以12万元价格卖给陆某。
2016至2019年，陆某三次将《江南春》图卷质押给南京十竹斋，后因无力赎回被留置。
2021年11月，字画商朱某从十竹斋公司购得《江南春》图卷。
2025年4至5月，朱某委托嘉德拍卖估价8800万元，因庞家后人举报撤拍。

综上所述，搞走《江南春》的竟然只是一个普通保管员，最终张某、王某这对情侣成了最惹眼的人物，几乎堪称是这篇通报的主角。而最重要的是，拍卖价高达8800万元的《江南春》从江苏省文物总店卖出去时，竟然都不是传说中的6800元，而是可怜的2250元。

同时，这份最新的通报就自然而然地否认了2001年4月16日的那张发票，也否认了陆某（也就是陆挺）从庞家后人购买《江南春》的传言。这份调查通报也和之前澎湃新闻报道中的诸多信息对应上了，比如上海知名收藏家严明说他于1999年在陆挺家中见到此画，以及2018年8月的江苏《现代快报》报道陆挺夫妇早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便购得了《江南春》。

但除此之外，这份通报没解释清楚的地方太多了。比如，既然《江南春》1997年就已经卖出去了，为什么会有一张2001年的发票呢？很容易想到的一个说法是：这张发票是后来伪造补上去的。可如果是这样，问题就又来了：补开发票是为了掩盖1997年的违规贱卖行为，这不难理解；可是《江南春》都已经卖出去四年了，为什么在2001年要补上一张发票呢？这个时间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项？

而当上面的这个通报出来后，南博方面也立刻出来道歉了。等通报出来再道歉，难道南博自己一直都没发现这些问题吗？更搞笑的是，南博竟然拿着假发票试图证明这幅画是假的，不知道他们是针对江苏省文物总店的猫腻毫不知情，还是有恃无恐。而且这仅仅是《江南春》一幅画的一个故事细节。通报中诸如《仿北苑山水轴》、《双马图轴》等画流出，一定也经历过类似不堪的运作，只不过具体细节通报并未呈现。

而且闹出如此巨大动静，竟然还有不知去向的画作，比如《松风萧寺图轴》。据通报，责任人徐湖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纪检监察机关调查；文物总店张某涉嫌严重职务违法也正在接受调查。但是，那个号称是庞家后人的徐英，从“生物学博导”变身为“美术博士”，到底又是哪路神仙的坐骑？以及徐湖平的儿子徐湘江也是一个关键人物，但对这些人通报里却只字未提。

不过通报里除了说徐湖平在任职期间擅自出售和处理馆藏文物、涉嫌严重职务违法之后，还补了一句话：“徐湖平还涉嫌其他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这句话应该是有深意的，可能是对应了通报没提到的这些人，甚至还可能对应了某些在暗中拿走文物但一直没暴露身份的人。所以这句话也是说明了，南博文物的这件事应该还不算完全结束。

我们知道在文物界是存在一些“布局”的，而且有一些在时间跨度上可能会用几十年来布局。打个比方，例如今天曝光的某个局，相关涉案人员很可能从1990年代初就开始谋划了。而这群谋划的人，他们会用“养护”的手法，先把文物调出来，然后再把文物藏起来，再用10至20年等待证据湮灭，然后再虚构出一个与文物相关的“后人”，把故事编好，最终再让这个虚假的“后人”讲出各种家族内幕故事，以便让这群人自己“养”的画重出江湖，凭空套现几千万甚至几亿元。

想让这个局走得天衣无缝，一般需要勾结博物馆内部人员、资本、学术、管理等等。博物馆内部人员和资本这两个力量在这个局里的作用是很明显的，但在这种局里，学术和权力自始至终都躲在最隐蔽的位置，但却又扮演着十分关键的角色。该如何挖出这些人？这也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而南博事件牵扯出的很多人注定是跨界的。在通报中也出现了很多人最为关心的结果：经分别与有关权利人依法依规协商，《江南春》图卷、《仿北苑山水轴》、《双马图轴》三幅画作已交由南博收藏。交回时间分别是2025年12月27日、28日、30日、31日。也就是说，《江南春》以及其他几幅被卖掉的庞家捐赠名画又回到了南京博物院。

但是这里也有一个问题：南博已经销售出去并经多次流转的画，在产权关系发生合法变更之后，如今依据什么要求当前持有人送回来收藏呢？这个流转过程中发生的经济代价谁来承担？在民法中有“善意取得”制度，无论当年徐湖平的调拨是违规还是合规，已经销售之后都不影响几十年后的持有人拥有产权，否则整个市场体系就要乱了。尤其这些画的价值并不是小钱，例如《江南春》起拍价就达到8800万元，而书画商朱某是从南京十竹斋正常购买到的，并且价格不菲。如果他第一选择是从生意人变成捐赠者，那么为什么捐赠时间不是送拍之前？

另外，《江南春》以及其他几幅被卖掉的庞家捐赠名画虽然又回到了南京博物院，但是南京博物院真是它们最适合的归宿吗？我们知道，单是一卷《江南春》就历经五百年沧桑巨变，在历代文人士绅的守护之下，逃过了清军、太平军、日军侵略等一场又一场浩劫，流传至今殊为不易。对《江南春》图卷的守护传承来说，庞家可谓居功至伟。上世纪五十年代捐赠时，南京博物院负责人曾书面表示会好好保管这些名画，但后来的这些事实证明，南京博物院并没有做到这一点。不仅没有好好保管，反而将其拿去销售，为小集团谋利，这违背了当初的捐赠约定。

如此，这个捐赠就进入了可以讨论“撤回捐赠”的状态。换言之，在南京博物院已经用几十年时间证明自己未能妥善保管捐赠文物的情况下，作为捐赠人，庞家有权利提出索回捐赠文物。

其次，南京博物院与捐赠人庞家的冲突已经超过半个世纪。不用说在捐赠书画数量上，南京博物院常年与庞家说不清楚；也不用说上世纪八十年代，庞家在遭遇南博冷遇后曾计划诉诸法庭；也不用说南博在展览中损害庞家后人名誉，斥其“败落到卖画为生”；更不用说捐赠人庞增和之妻王念英因此事气得心脏病发作而故去。

仅仅就在《江南春》这一幅画上，为了它的去向，庞家追着南京博物院问了十几年。直至2025年6月，庞家拿到法院司法文书进入库房查验才得知它和其他四幅画不知去向；又直到2025年12月全国舆论关注了，才间接通过新华社得知南博说是2001年就被当作伪作以6800元的低价卖掉了。然而这个回应竟然也与江苏省最新的调查通报不符。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次不令人心寒？

在这个过程中，南京博物院换了多任负责人，很可惜没有一任能有力地站在庞家一边。直到如今江苏省调查组发通报了，才在高压之下写了那么一份公开致歉信。在南京博物院和《江南春》捐赠人庞家的交集中，我们看不到他们对文物的善待，更重要的是看不到他们对于捐赠人的温情对待。可以说，南京博物院在情感上有巨大的负债。这个集体有负于庞家，有负于文物中所承载的文脉，也有负于全社会对一家公共博物院的资源投入和期许。

最新的通报中说，江苏省委省政府已责成南博深刻汲取教训、深入反思整改，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们尚未看到南博的行动，南博也尚未在调查之后经受上下各方的考验重获信任。他们的债都没有还清，怎么就能重新持有《江南春》等名画？这一两个月全国人民热烈参与追踪，难道是为了帮南博拿回《江南春》吗？他南博何德何能？没有江苏省调查组最近的介入，没有庞家十多年坚持不懈、代价高昂的追寻，《江南春》等有可能追回吗？恐怕南博更愿意的是对他们不闻不问。所以我们从法与情两方面看，南京博物院都不是《江南春》等名画最适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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