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山海经・洼地内经・河南篇

◆河南

这个省，堪称前互联网时代的小东百。那时候，全国各地但凡出点儿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一准儿有人跳出来说“是河南人干的”，甚至很多南方系媒体明目张胆地在报纸头版刊载“河南人偷/抢/骗xxx”之类的报道。

现在提到东百人，主要的坏印象还是素质低、不道德这一层级，但是前互联网时代的河南可是跟“偷抢拐卖、杀人越货”挂钩的。比如众所周知的河南人拐卖小孩和妇女、偷尸体配冥婚、驻马店到处都是诈骗窝点、河南人把擀面条机器改装成杀人器械杀人取乐（河南平舆11·12特大杀人案）。

除却此类民间恶性事件，还有政府机关失职失能造成的河南血祸（一称，河南艾滋病大规模传播事件，当时在河南担任主要领导职务的人就是李克强）。

相较于其他抽象的内陆省份，河南还有个显著特点就是“主与奴，泾渭分明”——下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但是老爷们的日子不受丝毫影响。

要知道，河南是一个人口大省，同时又是个现代化产业资源极为匮乏的农业省。因此，政府的失职与失能会把这片洼地的恶性竞争激发到相当高的量级上，人性中最丑陋和最凶恶的部分也正是在这样的竞争中逐渐显著化和极端化的。

诚然，进入2010年代后，河南也取得了一定的发展，至少在治安层面不再是无主之地了。我去过好多次河南，虽然体验一言难尽，但是并没遇到“差点被杀、被抢、被偷、被拐”的事情。

（注意：没有“差点被偷”是因为被偷完了，好在那位神偷很讲道义，只拿了钱，证件跟火车票给我留在钱包里了，免去了我人在囧途的风险。河南人，中！）

不过，终归是僧多粥少的贫乏之地，河南人（尤其是留在省内的人），总给我一种“活不起”的匮乏感。

不同于东百当地人的“安贫乐道”——妹钱就妹有呗，害能咋滴，咋过不是过捏？——河南人几乎不愿意放弃任何蝇头小利，或者说，哪怕一个钢镚儿，都能让这里的人绞尽脑汁。

刚才说，这地方治安变好，那是指恶性事件锐减，偷和骗其实一点不少。而且，这里的“骗”甚至很难定义为违法，也许称作“套路”更恰当——缺斤少两、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等现象屡见不鲜，当地人却早已习以为常。

比如，水果花篮从中间往下全是蔫果烂果；买袋凉拌菜，老板可劲往里面倒醋压秤；吃烩面，不能提前说加肉加菜，必须等食物端到你面前再说，让老板当你面加，不然他敢只收钱不加料；街边卖熟食的，写着免费试吃，然而，ABC三样小吃并排摆着，其实只有A免费，A摆在B和C的中间，你吃了A，摊主会“很热情地”让你再尝尝，这时候正常人难免会想试一下B或C，那就恭喜你上钩了，吃了就得买。

而且摆出来的B和C往往是切丝的，但是真正售卖的B和C大概率是按“块”卖的，特大一块，一发入魂。

以上还只是这地方路边摊的一小部分套路，其他方面，类似《山东篇》所提到的掌握民国时代江湖骗术的“匠人”更是层出不穷。

比如，河南县城乡镇的街头常见一些古早骗术，这里以“猜绳头”为例：一根绳子盘呈螺旋状，摊主把一根木棍插在螺旋的正中心，两个绳头盘在最外环。

按常理，拽其中一个绳头能把整根绳子拽出来，而拽另一个绳头则会被棍子卡住。摊主让你拽，拽对了奖20，拽错了罚10块。

这可不是50%概率算期望值的数学游戏，人家打的那叫“机关结”，你就拽去吧，怎么拽怎么错。与此类骗术同理的还有“八卦盘”、“猜正反”，就不一一展开了。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并非偶尔才能看到的“奇技淫巧”，当地有祖传干这行的，道具都是爷爷辈传下来的，甚至听当地人说，城周边的几个村就靠这个谋生，每天拎着道具，蹬着自行车流窜摆摊。

民间如此，官方设施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河南的人文资源很丰富，少林寺、云台山、龙门石窟等等古迹也开发得相当成熟。问题是，这里的“成熟”似乎搞错了方向。

私以为，任何一个正常国家，其旅游景点的成熟开发都是为了方便游客观赏游玩，然而，河南景点的“成熟开发”是算准了游客的每一步，真正做到把游客逼到退无可退，进而成功榨干他们的钱包。

就拿云台山为例，这景区号称有套票，然而额外收费的景点多到令人发指（甚至有夜景费），不仅景点，就连一条寒酸的玻璃栈道都要额外收费。

而且，这些收小钱的项目往往设置在景点与公交站之间，游客们等公交时难免无聊，于是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把冤枉钱砸给了一个个鸡肋的“打卡地”。

再说少林寺。我觉得任何有佛教信仰倾向的人都应该去这地方去去魅，体验一下“佛门清净之地”的世俗犬马。

抬价卖的线香和假佛珠自不必言，偶尔还能听到披着山寨袈裟的几位冒牌大师（非少林寺僧人）聚在一起唠家常，时不时传出一句“卧槽”。

更可笑的是，真大师和假大师的相处十分和谐，假大师们甚至敢进到寺里当着真大师的面卖货，颇有一种“你赚你的，我赚我的，大家一起发财”的狼狈为奸之感。

当然了，其实你也分不清谁真谁假，因为真大师也会主动过来搭讪，跟销售一样忽悠你开光祈福，从小背包里掏出珠子或者护符问你买不买。

当初，在少林寺的常住院里，一个和尚先是颇为正经地对我念叨了几句类似佛经的咒语，然后问我要不要祈福或者请佛珠。

我说“我可不请你这里的珠子，太不吉利了。”和尚问我哪里不吉利。我说“你这儿叫常住院，天天住院谁受得了哇。”

此言一出，好几个披袈裟的大师当场把眼睛瞪圆了看过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摆出十八罗汉阵来干我。

说到十八罗汉阵，少林寺的武术项目也是个大坑。

虽然，这几年我听说爱好武术的日本人也会去少林寺修炼，也许是已经整改过了吧，但是少林寺当初的武术体验项目非常敷衍，基本就是摆个姿势拍个照，所谓的武僧很可能是从外面雇来随便剃了个光头就滥竽充数的临时工。

因为我问过其中一个武僧几岁出家，什么宗派，他不回答就算了，居然还生气了，反问我一句“你管得着吗？”

那么，既然河南这么多坑，为什么我还要去好几次呢？

还是因为河南雄厚的文化底蕴。

毕竟中原之国，华夏之根本。洛阳博物馆、郑州省博、安阳殷墟、开封博物馆、中国文字博物馆、二里头夏都等等，相比于远离市区的坑人景区，这些承载着历史讯息的博物馆大多坐落在交通便利、娱乐设施齐全的市中心，并且多数免费（除殷墟）。

在这些无比珍贵的历史瑰宝中逛累了就去尝尝当地物美价廉的小吃，感受一下中国的乡土味道，这是我在那片洼地生活时为数不多的户外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