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 31周年杂记 - 每一个晚上都是时代的晚上

六四的三十一周年，比起去年来少了很多东西。少了DC中国使馆前的集会，少了一个可以自由发声的地方。也多了很多东西，比如这一年来积累的太多悲愤和绝望。

于我而言，每年的这一天我好像总是比别人更加伤感一点，因为我是一个六四二代。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名词，总觉得我在使用父辈创造的光环，我于心有愧。可此时此刻我觉得只有这个词可以描述我，因为提起这一天我有两幕永远无法忘却。第一幕是我父亲参加完某一年维园的烛光晚会之后对我说他看开了，中国人自己不争就永远不配，那就是活该。第二幕是他咬牙切齿地对我说，他看到的太多了，他永远也无法原谅中共。

无论他如何努力说服自己从过去走出来，提起这一天，他永远是当年广场上那个年轻学生。

三十年，三十一年，我不知道他此刻心中如何感觉。好几年前每到这一天他总是要在朋友圈发一些纪念的文字。但随着舆论环境的收紧，我也眼见着他一年比一年沉默。他曾经热爱过的，为之战斗的土地再也没有一个角落让他可以表达自己的情绪。

今天我听着崔健写下这些文字，觉得命运真是一个玄妙的东西。小时候在家里翻到过一本书，书名是《崔健——在一无所有中呐喊》，那个时候我绝不会想到，这个人的歌会在无数个我不能入眠的黑暗夜晚陪伴着我。

从三十周年到三十一周年，我做的最多的事情恐怕就是哭。看六四的纪录片，不管看了多少次，还是哭；看香港人的抗争之路，从反送中到反国安法，近一年来的种种事件，也掉了不知道多少眼泪；看疫情爆发之后的人间惨剧也哭；有的时候一个人开着车在无人的路上，放着崔健的专辑，也会涌上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愤怒却无力，唯有用眼泪宣泄。

其实真的有无数个感到过分压抑不想再继续忍受的时刻，我只想撕下匿名的伪装，告诉我身边的所有人你们早就该醒了，这一切我受够了，这个吃人的政权早就该被推翻了，牺牲者的血不能白流。但也许是恐惧，也许是理智，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阻止着我，我终究没有这么做。我没有可以为自己开脱的理由，我只能厌恶自己的懦弱。

三十一年过去之后是三十二年，然后还会有三十三年。也许我也会年复一年这样压抑地活着。但今夜我选择在这里说出我的所思所想，就当点燃一支蜡烛，以应对天亮之后依然存续的黑暗。






最后一点点题外话，很久没写比较长的文章，可能稍微有点语无伦次。以及好像在品葱很少见到这种感性的文章，希望不会显得太奇怪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