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nter Out [ 亂彈告辭 ]

Hunter Out

我想是時候和各位舊雨新知道別了。

本站的影響力日漸增加，近期有不只一位線下的中國朋友，向我推薦「品蔥」。
當初創立帳號的時候，我設定了退出機制，只要本站名出現在熟人口中，我就把這個身分熔斷。
嚴格來說，這是為了人身安全的保險，我其實安全無虞。

檢視自己寫過的文章，覺得結構鬆散，但大部分應該還是對網友有幫助的，符合我的初衷。

我在找資料的時候，喜歡讀有分析數據的論文，然後用doi順藤摸瓜，但當我寫回答或文章的時候，還是喜歡用親身經歷的故事當主體。
這也算是某種偷懶吧。
我想品蔥對我而言一直都是不怎麼嚴謹，但充滿有趣內容的網站。

我決定寫出我和品蔥的邂逅，以及自身大略背景，還有對本站的期許。
結構一樣鬆散，廢話一樣多。
但是，就當最後一則長文了。


1. 我是老品蔥用戶，也是新品蔥老用戶。
從2018/11起，我就開始以小號發文測試，但一直到本帳號(uid2409)，我才決心固定下來，也因此放上照片。

當初取名為Hunter，完全是因為個人「感情因素」，只怪太多女子喜歡自稱鹿。

我曾認識一位愛寫作和繪畫的女性，文風和本站的鹿相似，而且我們以白鹿和獵手互稱，打得火熱。
失聯前，她說自己喜歡混中國論壇，並打算西進，我因此懷疑她也在品蔥。
不過，早期本站的@一只鹿ㄦ寫了很多文章，讓我在進一步分析之後，發現認錯鹿了。
後來我輾轉得知，真白鹿確實出國發展，但我也發現一些新獵物，因此Hunter名號就一直留到現在。

是感情使我踏入品蔥，也是感情使我踏出。
我現在的女伴，背景不夠保護自己。
很多人告誡我在網路上發文要注意，我不想要因為自己的言行，拖累不相關的人，哪怕機率只有十億分之一。
想來想去，我還是決定將帳號停用了。
在虛擬和現實間，我選擇了後者。

想當初我還是個新手，也不知道新舊品蔥的差異為何。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在拋掉這些外在因素後，我覺得本站安全機制不錯，也不會隨便刪文，因此決心把文章上架。
到後來我也放了些新創作和回答，和站友的交流也越來越多。

我曾考慮過用簡體字發文，但我很自負。
我覺得自己能以理服人，能用文字內容創造認同感，能在這個簡體用戶為主的社群上，取得對理念的迴響和批判。
最重要的，我相信品蔥的用戶有足夠的包容和理性。

我開始發技術類文章，除了受隨想的影響，也想讓自己的創作有個放置平台。
我記得第一個回響是@狗剩，他已經改名並隱居在排行榜前列。
如果當時不是他，或許我也不會放後續的文章。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會回應一些看似無聊的新用戶提問。
畢竟，我到品蔥就是要自由發言，相信很多人也有一樣的期許。


2. 從安全的角度，相信對於有心人士，我的身分背景能被拼出個大概，這也是我考慮中止帳號的一個原因。
跟我有差不多經歷的人還很多，所以只要不繼續講話，鎖定圈還大得安全。

那就說說我的故事吧。

我早年住過深圳和上海，也結交了很多死黨，一直保持著聯絡。
跟著一些前輩的淘金腳步，我領過小孩圍著地球儀的錢幣，也領過印著禿子的、匯率近日破七的兩種百元錢幣，我還領過用橡皮擦可以擦掉人頭的錢幣.....

從經濟角度，沒有中國就沒有我現在的家庭背景，也沒有我擁有的資本。

我、前輩和一部份家人，很大部分的家底，都是從中國人身上「搜刮」的，而最大的好幫手，就是中共。
在那個台海危機的時代，前輩們提早佈局。
什麼軍政商人脈、資金技術、多國護照.....都做足準備，然後豪賭了一把，賭贏了。
接下來就是畫地淘金、搶劫分贓。

當然，有賭局就會有輸的人。
這二十年間，成功的人多，折戟者更多。
有朋友努力數年後決定回台的，青春和金錢付諸東流。
還有朋友是一度意氣風發、包了二奶，但後來資金鏈斷裂跑路，不敢回台灣。

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我意識到中共的本質。
可以利用，不能信任。

當然，不光是我們了解中共，中共也在注意我們。
以前有朋友去幫非親共政治人物站台，隔天國台辦直接找上地盤「關切」。
有時候它們不收網，只是因為魚不夠大而已。


3. 不收網，還有另一種可能，這要從事情的另一面來看。

明面上，中共和台獨、民進黨勢不兩立。
問題是，兩方都是團體，是團體就會有派系和個人利益。
所以延伸到人與人的交流時，情況常常反過來。
我舉幾個例子。

就我親身遇過的，曾有一些台灣商人和中國當地官員聯合，限制特定物品的進口。
那些台人要給官員賄款，而官員確保台人能壟斷該貨源。
合作愉快、兩全其美，聽起來是很好的官商合作。
可是中國民眾，就要花數倍的錢去買該物品。
這也不是個例。

前輩曾遭惡意檢舉，「有人」想用消防和環保刁難。
妙的是，省某廳要派人突擊檢查前，風聲已經流出。
更妙的是，市某廳因為怕面子掛不住，但市方又無法阻止省方，所以先建議歇業一周。
等風頭過了，一切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請問，市某廳為什麼要幫忙?
那是因為其中有利益關係，從選址、建廠到核准，市政府都插手獲利。
這不但是建立在長期「合作」基礎下，更多的還是怕火會燒回到它身上。

我講個更早以前的故事，年代久遠，可能會有部分出入。
有個台籍員工和其他廠的工人吵架，結果搞到最後打起來，還傷了對方。
大家回去找救兵，後來變成一個小型吵架會，武警也到了。
好死不死，也不知哪個人丟磚頭，砸到武警。
有人起鬨說是「一群台灣人」想要鬧事，結果武警信了。
一些武警把整個公司門口都圍起來。

後來，有前輩一通電話到部隊，找解放軍。
在軍隊「熱心了解情況」後，武警撤隊。

解放軍為什麼要幫那些台灣人? 在那個年代，根本是標準的通敵、分裂國家。
因為，那些台灣人常常進入部隊，找長官們喝酒，和解放軍兄弟交朋友，不要說互相參觀了，連打靶也有。
有這種互利共生的背景，台人場子要是被砸，他們面子哪裡掛?以後如何合作?
所以，後來我看到新聞，什麼城管打公安，或是軍隊包圍警察局，都見怪不怪了。
這種現象各地都有，風波大小和新聞壓制的差別罷了。

政治和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利益」才是共通的語言，利益之後是「情面」，再之後才是天高皇帝遠的法律。
否則，那些台灣人和我，大概全部被槍斃了吧。


4. 相比之下，我做事比較沒包袱，也重道義、江湖規矩，我認為人和人應該要是平等的。
不是說齊頭式平等，而是要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再加上我的成長環境，畢竟有些一起長大的死黨也是中國人。
所以雖然我一直被教育中國人次了一等，但面對個體我還是不帶成見。

我不想說謊，中國人「平均」是次了一等。
但是這個平均沒有意義，所以我對每個人都盡量公平。

不過有些朋友就不是這樣了。
他們把那些中國勞工當作工具而已。
一切伙食、休息按照最低工作標準，誰敢有意見就炒掉，反正不缺人。
我曾親眼看過有員工想要集體爭取福利，結果全被特警抓走了。
我到現在也不明白，誰有本事把荷槍實彈的特警請來。

還有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現已退休的前輩，給了我很多啟發
他為人非常仗義，但也對中國人素質不滿。
除了在雇用員工時會篩選部分省籍，投資時也帶有些成見。
「投資不過山海關」，大概就是這樣時空背景下的產物。
他總是用管理學的方法，讓中國員工創造最多經濟利益。
乍看之下是壓榨，但橫向對比之下，反而是普通甚至略好了。

中國十幾億人，每個都不同。
有人管理嚴，有人較放水，我認為都沒有對錯。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當政策和獲利不允許時，就該轉變了。
很可能以後我也會徹底離開中國，這些故事就會變成曾經的傳說。


5. 我在中國旅遊多次，足跡涵蓋過半省分。
地理端點上，東西南北極、地理中心、海拔最低處都到過，差個極高點珠峰了。

透過這些旅遊，除了看到各地風景外，也感受到各地民情。
相比媒體或文章轉述，我認為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才是最寫實的。

我曾在新疆遇過哈族人持刀「收小費」的，還有維族跟我說共黨萬歲的。
我遇過各景點坑散客的，還和一起被坑的其他旅客同行。
我遇過警察攔檢，被叫下車質問，對方套話的技術還被我識破。
以前在海南體驗夜場文化，我記得不吃東西的話，小姐還會一直勸。
我曾經無意走進農家，對方還好心請我吃炕餅，也遇過假農家，對方直接拿零食出來賣。
我曾經在迷路且手機沒訊號的情形下，向路人求助，對方沒跟我收錢。
我還曾經和朋友在旅遊時，被當地政府派人跟蹤。
我騎過共享單車、GDC開頭的列車、大中小巴、計程車和黑車。
上次在北京，後海浪完接三里屯，三輪車還是妹子叫的。

我接觸的人越多，就覺得自己越無知。
每當我歸納出「中國人都如何」的時候，又會出現反例把我的觀察打破。
到最後，我意識到每個個體都是獨立的。
中國很大，中國人很多，如果一開始就帶著有色眼鏡，豈能真心交友?


6. 在上品蔥之前，我就很關心世界經濟狀況，尤其是中國，畢竟這影響到整個交友圈和家族的興衰。

對於台灣人來說，錢沒出中國都是假的。
十幾年前有朋友壓身家，到成都投資房地產，前陣子宴席上很謙虛的說自己「小賺」。
他是很開心，但也面臨繼續投資或撤出中國的抉擇。
有人想要離開，但經過計算，能真正匯出中國的金額還不到一半。
有人轉戰東南亞，有人往其它洲擴點，也有一部份人回台。
當然，還是有人想往中國發展。
結局沒人說的準，大家各憑本事。
我只知道，富如馬雲、王健林，也沒辦法跟當權者抗衡。
錢很重要，但道德和活命也很重要。

我記得在本站寫過一段關於巴拿馬文件的回答，提問者是諾夫斯基。
(是致敬NBA那個德國坦克嗎?)
https://pincong.rocks/question/4271

寫完之後還有後勁，我想是因為總看不習慣作惡者的逍遙吧。
巴拿馬文件曝光又能怎樣?
被搶劫的民眾繼續苦，掠奪資本的人繼續爽。

以前總有人愛跟我說「中國人吃得起茶葉蛋」，我聽到都煩了。
我也在其他論壇上，看到用戶炫耀自己有錢，然後用經濟攻擊台灣的民主制度。
可是我發現更多的，都是發自民間的聲音，很無聊但很真實。

我認為本站絕大部分用戶都是善良老百姓，少部分是官方網路輿論引導員。
但我也相信，品蔥絕對有成長為牆外知乎的實力，我寫的文章可以被很多人看到。
如果我能勸一些作惡者收斂，那我會很自豪。
說拯救世界太噁心，但稍微改善社會還是有辦法的。

或許，當有天我直面習包子，還是會選擇握手，而不是搧那廝一巴掌。
或許，有天我會為了更大的利益而妥協，但現在的我，還是很厭惡Winnie the poop，厭惡整個體制。


7. 本站似乎對色情有天然的抗拒，這是我不願看到的。

我記得之前遠古鹿阿姨曾打過擦邊球，她在問關於成人影片演員的事。
她還強調理性討論、認真提問等，就是不想要讓樓歪掉，連porn都用英文打了。

其實我覺得大家都是有腦子的人，沒必要禁止色情。
這本就是個法外之地，何必把以前的法律拿來套用?
在我看來，相比政治話題，或許這些「葷話題」更能吸引討論。
除了性，感情方面也是，至今我只看過一篇機場道別的文章。
我就不信講到性和愛，會沒有人回覆。

我其實很樂意開這類話題的，但也不想造成他人不適，因此總是擱著。
希望之後這個禁令可以開放。


8. 品蔥是個注重政治的論壇，其中台灣是個很熱門的話題。

我覺得這是很好的現象，畢竟交流總比封閉好。
早期我看過有些像鹿兒、地球人或民主信想者的用戶，強調自己是台灣人，都獲得大量贊同。
在反送中之前，本站的繁體字幾乎都是台灣人。
台灣人就像一個頭銜一樣，額外受到關注。
可以說這是整個網路上，對台灣用戶最友好的中國網站。

我當然以自己的國家為傲。
不過我也希望，當有天中國人聽到「台灣」，不會帶有彆扭、遲疑、掙扎的特殊感情。
就像本站用戶曾說過的，當有天台灣人看待中國，就像看待其它國家一樣，那才是真正的精神獨立。

我認為，只要品蔥繼續堅挺，就能被台灣的論壇如PTT、低卡、01注意到，屆時還會有一批願意交流的台灣人進駐。
或許這能超越以前天涯和背包客站的熱絡，那還真是史無前例。

論資歷，我的uid還是很多人的「前輩」。
可是相比註冊時間，提供的內容和發言頻率正重要。

如果我對本站還有些貢獻的話，那就當完成階段性任務。
之後，我會推廣本站給同儕，剩下的就交給其它用戶了。


9. 我曾在本站看過權力鬥爭，覺得無奈又好笑。

無奈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江湖。
好笑的是，我沒想到連這種虛擬的平台都會有人想要爭，那真的是習慣性權鬥了。

以前寫過蔥幣的問題，由於安全因素，蔥幣不可能換法幣。
只要我的發言權限不受影響，我要蔥幣做什麼呢?
我當時認為讚踩應該拿來當提升首頁品質的算法，而不是一個空洞的數字。

後來貨幣規則改變，讚、踩、封禁、摺疊等功能也被陸續使用。
我發覺有些冤家開始互踩，甚至有組隊打游擊的現象。
在我看來，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支字頭。

支字頭是故意鑽規則漏洞搞破壞，這些人則是順著規則搞破壞。
以前看過有用戶分析的文章，某高手針對特定帳戶狂踩，結果讓對方威望降低。
後來還衍生出互相舉報、舉報後又平反的鬧劇，這導致首頁變得更雜亂。

另一方面，我喜歡的是自由的發言平台，然而我注意到許多用戶一拿到權力，就開始封禁看不順眼的言論。
這讓本來就政治化的品蔥，變得更獨裁。
有些人是為了出一口氣，所以只接受極端反共言論，其它都封、踩、摺，包括中立者。
有些，我相信是為了搞破壞，所以加深本站一言堂的趨勢。

一個全黑和全白的網站，都有違正常的光譜分布。
如果品蔥只是一個反共網站，那格調就和共黨一樣，而且很容易被摧毀。
如果把反共程度量化，從低分的開始淘汰，那不但親共的少部分人不見了，連大多數的用戶也會遲早被消滅。
當這個趨勢演變到只剩極端反共的時候，本站也死了。

也是這個原因，我希望本站能多一些其它話題。
增加用戶複雜度，生態鏈才會穩固。
網路應該由個體彼此串聯組成，而不是事先規劃。

局部的鬥爭，只是爽了一時一人，可是對整個用戶環境是破壞。
希望本站的風氣能變得更開放，才能永續發展。


10. 改代碼是很辛苦的一件事，這也應該感謝站方。

一個「簡單」的折疊功能，過了好幾個月才出現，我相信站方應該也很忙。
畢竟這不是營利網站，又需要兼顧安全，所以只能透過少數人慢慢的、自發的改善。
同樣的，貨幣規則和管理原則也由少數人來制定。
可想而知，這是一件吃力不討好又危險的工作。

這裡我有一些看法。
用戶的意見很多，人手卻不足，我認為這是未來本站發展的一個瓶頸。
以首頁為例，如果沒有客製化首頁，那用戶的興趣會被稀釋。
如果凡事都用人力而不是算法，那制度會隨著用戶的幾何增加而崩潰。
我觀察到站方早期是用改變數的方式來修代碼，後來也是淺層改代碼，這很令人無奈。
依我看，現在這個瓶頸越加明顯，和數月前的品蔥已經截然不同，或許這會限制用戶的增長。

曾經想幫過站方分擔些非代碼層面的壓力，例如站務和規則制定。
然而後來不知何故，不了了之。
在此我還是提倡各位，有機會和能力的話，建立委員會來幫助本站。
這倒不是為了反共，而是為了維持基本的營運。
錢和程式都是站方負責，其它的事物應該由用戶來處理了。

另一條路，也是我比較欣賞的，就是程式碼為主。
簡單說就是用電腦的算力來應付人力，這可以解決洗版、話題排序、註冊、攻擊..等問題。
不過，顯然這需要更多的心血。
我只能說，這是未來的出路，但或許要等到人力無法應付時，才有必要性。

也許現在人治成本比較低，但我相信當人數繼續增長下去時，連人治本身都會需要被治理了。
綜合來看，法治會是折衷辦法，希望在這些「規則」下，本站能更加繁榮。


11. 還有太多要說的，就不說了。

本帳號從此停用，我也會離開類似論壇一段時間。
之後，我可能會繼續觀察品蔥，也可能再次註冊參與討論。
不過那已經和我的帳號無關了。

亂某寫過的文字，都會被記錄在本站上，也歡迎各位檢視。
如果有人相信我，那我希望你們能因此受益；如果有人懷疑我，那就當我在說故事吧。

如果想要私下聯絡我，請注意自身安全，使用Tor的信箱。
ohunter@torbox3uiot6wchz.onion

最後祝各位身體健康，事業學業愛情順利。
亂某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