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那小故事
小王是我的一個朋友,年紀輕輕,在北京的一家報社當記者。一九九一年,中國中部地區遭遇了大洪水,災區大多是農村,報社的同事都不想去採訪。有一些災區很窮,也有些災區已經在八十年代的改革當中脫貧致富,然而,考慮到當時的環境,災區之旅怎麼也不可能是通常那種風光愜意的採訪——通常情形之下,希望得到正面報導的當地官員總是會大擺宴席,猛送禮物,以此拉攏京城大報的記者。不過,小王為人正直,再加上初出茅廬,迫切地需要經驗,於是就自告奮勇,去災廣了解災情。
小王告訴我,他剛到災區就大喫了一驚,主要不是因為觸目驚心的災情,而是因為氣派驚人的宴席。「我下去是為了報導災民的苦日子,可我在每個地方看到的都是大喫大喝的人,就坐在一片廢墟當中!」喫喝的錢是從哪兒來的呢?大部分都是中央政府撥給災區的賑款。道之前,所有的北京人都按照政府的要求捐了點兒東西。比如說,我母親就捐了一包毯子和衣物,小王也把他冬天穿的棉大衣捐了出去。國際社會的援助也是滚滾而來,其中大部分來自香港,該地提供了總值約八千萬美元的援助。官方媒體一個勁兒大講中華民族的團結,並且宣稱,只有在社會主義社會,普通市民才會具備如此慷慨無私的互助精神。儘管北京的許多普通市民都抱怨自己是在被迫捐助,小王還是沒想到政府說的全是假話——直到他親眼看到賑款被人揮霍、被人鯨吞,這才明白過來。在官僚體系的每一個層級,主管洪災賑款的官員都找到了這樣那樣的藉口,為這樣那樣的「工作宴請」一擲千金。
沒多久,小王就發現,自己也被拉進了這些人的行列,成了這種勾當的一名同夥。
不過,小王這次採訪最離奇的經歷,還得說是他跟一小群香港基督徒志願者的遭遇。這之前,這些年輕的信士從他們所在的教區募得了一筆雪中送炭的善款,準備用它來重建災區一個貧困村的學校。他們之所以跑到災區來,為的是監督並協助學校的重建工作。小王去探訪他們的臨時帳蓬之前,當地的一個共產黨幹部請小王喫了一頓宴席,並且給了他一些忠告:「要小心啊,小王,」幾杯高檔白酒下肚之後,這個比小王年長的幹部拍了拍小王的肩膀,「這些香港人啊,我們不知道他們究竟安的什麼心。我們已經接到了上級的命令,不能讓其他人跟他們接觸。」桌子上擺滿了菜餚,這個幹部卻還是跟小王賠了個不是:「你要是找個好點兒的時間來,就可以嚐到上等的甲魚。」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已經變得通紅,眼睛也被酒肉塞得腫泡泡的。他對小王說:「到了我這個歲數,你就會更加明白那句老話:人生在世,喫喝二字。」
小王上門的時候,這群香港人正在帳蓬裏喫晚飯。一望而知,他們喫的可不是什麼宴席——只有米飯和湯,再沒有別的。其中的一個小伙子站起身來,冷冰冰地跟小王打了個招呼,並沒有請他去帳蓮裏坐。他倆站在帳蓬外面聊了一會兒,小王臨走的時候,香港小伙子突然衝小王笑了笑:「據我所知,你們當記者的不可以跟我們接觸啊。」
講到這裏,小王說:「說實在的,當時我真想把心裏的話通通倒出來,把我真實的想法告訴他——可是我不能。一部分是因為尷尬。那個香港小伙子看着是那麼地年輕,那麼地純真,那副眼鏡和那種硬邦邦的架勢還有點兒書呆子的味道。在當時的那種環境下,他們的儉樸和慷慨簡直太刺眼了。」
在那個貧困村裏,小王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一個農家老太說的。老太拉着小王的手說:「小伙子,你一定得告訴大家,這件事情是千真萬確的:共產黨確實好!我們村的人都分到了毯子,桌子上也有喫的。」
小王告訴我,他剛到災區就大喫了一驚,主要不是因為觸目驚心的災情,而是因為氣派驚人的宴席。「我下去是為了報導災民的苦日子,可我在每個地方看到的都是大喫大喝的人,就坐在一片廢墟當中!」喫喝的錢是從哪兒來的呢?大部分都是中央政府撥給災區的賑款。道之前,所有的北京人都按照政府的要求捐了點兒東西。比如說,我母親就捐了一包毯子和衣物,小王也把他冬天穿的棉大衣捐了出去。國際社會的援助也是滚滾而來,其中大部分來自香港,該地提供了總值約八千萬美元的援助。官方媒體一個勁兒大講中華民族的團結,並且宣稱,只有在社會主義社會,普通市民才會具備如此慷慨無私的互助精神。儘管北京的許多普通市民都抱怨自己是在被迫捐助,小王還是沒想到政府說的全是假話——直到他親眼看到賑款被人揮霍、被人鯨吞,這才明白過來。在官僚體系的每一個層級,主管洪災賑款的官員都找到了這樣那樣的藉口,為這樣那樣的「工作宴請」一擲千金。
沒多久,小王就發現,自己也被拉進了這些人的行列,成了這種勾當的一名同夥。
不過,小王這次採訪最離奇的經歷,還得說是他跟一小群香港基督徒志願者的遭遇。這之前,這些年輕的信士從他們所在的教區募得了一筆雪中送炭的善款,準備用它來重建災區一個貧困村的學校。他們之所以跑到災區來,為的是監督並協助學校的重建工作。小王去探訪他們的臨時帳蓬之前,當地的一個共產黨幹部請小王喫了一頓宴席,並且給了他一些忠告:「要小心啊,小王,」幾杯高檔白酒下肚之後,這個比小王年長的幹部拍了拍小王的肩膀,「這些香港人啊,我們不知道他們究竟安的什麼心。我們已經接到了上級的命令,不能讓其他人跟他們接觸。」桌子上擺滿了菜餚,這個幹部卻還是跟小王賠了個不是:「你要是找個好點兒的時間來,就可以嚐到上等的甲魚。」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已經變得通紅,眼睛也被酒肉塞得腫泡泡的。他對小王說:「到了我這個歲數,你就會更加明白那句老話:人生在世,喫喝二字。」
小王上門的時候,這群香港人正在帳蓬裏喫晚飯。一望而知,他們喫的可不是什麼宴席——只有米飯和湯,再沒有別的。其中的一個小伙子站起身來,冷冰冰地跟小王打了個招呼,並沒有請他去帳蓮裏坐。他倆站在帳蓬外面聊了一會兒,小王臨走的時候,香港小伙子突然衝小王笑了笑:「據我所知,你們當記者的不可以跟我們接觸啊。」
講到這裏,小王說:「說實在的,當時我真想把心裏的話通通倒出來,把我真實的想法告訴他——可是我不能。一部分是因為尷尬。那個香港小伙子看着是那麼地年輕,那麼地純真,那副眼鏡和那種硬邦邦的架勢還有點兒書呆子的味道。在當時的那種環境下,他們的儉樸和慷慨簡直太刺眼了。」
在那個貧困村裏,小王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一個農家老太說的。老太拉着小王的手說:「小伙子,你一定得告訴大家,這件事情是千真萬確的:共產黨確實好!我們村的人都分到了毯子,桌子上也有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