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堡往事 #1

本人有幸在Fort Frances呆了半年。现在觉得是时候记录下当时的经历。本文会以续集的方式不定期更新。本文人名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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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堡的冬天很美，但只下了一次雪。
 
2021年十月，身处疫情中的我终于在求职半年之后得到了唯一一份能够成为会计的工作机会，地点就在离多伦多一千七百公里外的弗堡。人往往在没有经历过痛风和30岁这道坎的时候才会愿意坐长途大巴。而我，为了去弗堡，在车上坐了两天两夜。

大巴窗外，多伦多的高楼慢慢稀疏。初秋的桦树林和时不时被桦树遮掩着的休伦湖出现在车窗中。彼时的安省，气温慢慢开始下降。连车上的乘客也逐渐变得稀疏。夜色渐浓，我开始随着车内过道灯的影子一起摇晃。

弗堡是一座边城，但是两千的人口确实也撑不起“城”的牌面。叫他“镇”似乎更符合我对北美边境的刻板印象。11号省道从小镇中心东西穿过，顺便也改了个名字，成为了斯科特街。

这个小镇只有一所学校，一个超市，一家诊所，一个麦当劳，以及一间会计公司。镇里的人，毫无意外地以白人居多，其中夹杂着些许原住民。当地人喜欢打猎，钓鱼，打冰球，以及开车去旁边的大城市。这一切都符合了我对一个普通的北美小镇的想象。只是我当时还没意识到，“旁边”的大城市，指的是300公里之外的温尼伯。

我真正开始了解这座小镇，是从我的同事开始。五六位和我同级的会计同事里面，只有海莉是本地人。其他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了这个小镇。杰克参了两年军，之后在魁北克念会计，再之后遇到了跟我相似的处境，早半年来到了这个小镇工作。

在这间公司，这里所有的外乡人似乎只有一个愿望- 在这里呆到我们通过会计考试，然后逃离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一想，也似乎有那么些道理：来自大城市的年轻人终究是无法在这个安静的小镇呆一辈子的。年轻人都喜欢声色犬马，灯红酒绿。

“你为什么来这个地方？”我问阿尼。

阿尼是我的室友，也是早我半年来到这个地方的同事。

“跟你他妈的一样。没工作，又碰上疫情”。阿尼狡黠地笑了起来，把酒杯凑到我面前。“来，干一个。熬了明年考了考试我就从这儿滚蛋。希望你也早点滚蛋”

阿尼是一个身形瘦高的古吉拉特人。根据古吉拉特人的传统，他从不吃肉，除了在加拿大。每天下班之后，他都会找我喝酒，跟我抱怨同事和老板。

“我跟你说，汤姆就是一傻逼。当着客户的面说我们公司的会计都是当奴隶用。”说着，他开始学起汤姆的神态。

汤姆是我们公司弗堡分部的大老板。他有一头梳得整齐的大背头。每天早上到公司时，我们总是能看到他穿着那件勒住肱二头肌的紧身polo衫。他笑起来总是能让我想到牙膏广告里面的主角，自信而又敷衍。

阿尼是一个有趣的人，至少在某些方面。他经常会在午休的时候拉着我去小镇上唯一的一家赛百味，买时不时打折的三明治。更多的时候，他会带麦当劳回家，一边看着美国大片一边大快朵颐。

“我想留胡须。像个男人。你不觉得留胡须才能更成熟吗 ?”

阿尼皮肤黝黑，留着一头长发，鬓边却干净利落，不见一丝胡须。他经常会把从网上买来的增毛膏涂在下巴上。我有时候很难把这个形象和一个会计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