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民主化理论命题的证伪》的思考

近日在网上冲浪时看到一篇有意思的老文章,不吐不快,作者是现人大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杨光斌,原题目是《几个流行的民主化理论命题的证伪》,作为喉舌文章登载于参考消息。
近年来,一些国家的民主化进程,如埃及、泰国、乌克兰,正在挑战着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甚至被当做《圣经》的民主化理论命题,诸如公民社会是民主政治的前提和基础、中产阶级带来民主、民主有利于民族和解。

    很多人习惯在“元叙事”上看民主,把一个国家的好坏都归因于民主。我们应该更专业地看待这个实在是太重要的现实问题,为此就需要以更敬业的态度去了解一个国家的历史与现实。

公民社会是民主政治的前提和基础?

    公民社会与民主政治的正相关关系应该来自托克维尔的《论美国的民主》,他把活跃的乡镇自治和发达的公民团体的活动本身视为民主。但是,所有热心于民主化的人似乎都忘记了托克维尔的“民情说”。美国之所以能如此,是因为其地理位置、法治精神和公民守法而又关心公共事务的民情。换言之,一个可能的反论是,没有这种性质的民情,即使有了公民社会,这样的公民社会与民主何关?

    亨廷顿早在其《文明的冲突》中就对所谓的公民社会组织即穆兄会抱有警惕,认为这种社会组织不利于民主。但是,美国制定“大中东计划”的民主理论家和政治家置之不理,当2011年突尼斯、也门、利比亚、埃及和叙利亚等国发生政治事变之后,马上给予一个浪漫的封号“阿拉伯之春”。结果,以“阿拉伯之冬”收场。尤其是埃及政治,靠公民组织主导下的选举而上台的穆尔西政权,其政策甚至比威权主义的穆巴拉克更专横,结果城市中产阶级转而又搞大规模的街头政治。但这次中产阶级的街头政治要的不是民主,而是军政权。

    埃及的现实告诉我们,公民组织是重要的,因为任何一个社会都需要一定程度的自治,任何政府都不可能管理好老百姓 的所有日常事务。但是,公民组织的自治不等于民主政治本身,公民组织自治是地方性的,而民主政治是全国性的,二者之间不存在简单的因果关系,更不能划等号,其中公民社会的“民情”或者说这个社会的根深蒂固的文化传统决定了公民社会与民主政治的样式和走向。

中产阶级带来民主?

    摩尔在《民主与专制的社会起源》中有一句“没有资产阶级就没有民主”,成为西方民主化理论的金科玉律。于是乎,西方民主化的经典理论就变成:经济发展推动工业化和城镇化,工业化催生了中产阶级,中产阶级自然要求民主。这是西方人根据自己的历史而给出的一个高度抽象和简单化、因而也是有违其自己历史的民主化教条。西方民主化历史的真相是,资产阶级革命带来了精英民主,这不用质疑,但精英民主和革命前的贵族制、寡头民主也没有多少区别,而真正民主化的到来则是1848年二月革命以后的事,最迟也是1871年巴黎公社以后的事,大众民主从此到来。也就是说,即使是欧洲的民主历史,也不是民主化教条理论所说的那么简单。简单化的理论必然有违历史本身,以至于就连亨廷顿这样的“先知先觉者”在《第三波》中也沿着摩尔的路线得出所谓“中产阶级带来民主”这样的命题。

    而泰国的政治难题告诉我们,恰恰是城市中产阶级,构成了民主的反对力量。

    他们不停地搞街头集结,不推翻民选政府决不罢休。更为可笑的是,因为泰国的中产阶级占人口的30%,他们提出了极端荒谬的政治主张:70%的国会议员和官员靠任命,30%的靠选举。在泰国这样一个城乡两极分化的社会结构中,中产阶级成为少数,必然是人头政治的输家。因此,此中产阶级非彼中产阶级,而中产阶级的政治诉求取决于其所处的社会结构,中产阶级与民主没有必然联系。

民主有利于民族和解?

    多民族、多种族的印度之所以能成为一个国家而不是四分五裂,就在于印度实行了民主政治。这是西方人最为津津乐道的。其实,印度之所以是一个统一的印度,还可能有更多其他的、更为重要的历史背景和政治原因,而不能简单地归因于代议制民主下的联邦制。一个更大概率、甚至普遍性的规律:正是由于民主运动,一个又一个新生国家诞生了。联合国成立时只有40多个会员国,而今天则有将近200个,其中民主化运动居功至伟。这是因为,民主主义和民族主义一开始就是一对孪生兄弟,民主化催生了欧洲最早的民族主义运动,反过来,民族主义运动又借助于民主化而得到强化。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的民族解放运动其实又是民族民主运动,大批亚非拉国家得以诞生。苏联解体、南斯拉夫解体,更是刚刚过去的历史,都是民主主义与民族主义的双重奏的产物。

    乌克兰的危机进一步告诉我们,在存在民族冲突和国家认同危机的国家,即20%多的乌克兰人亲俄罗斯、70%多的乌克兰人亲欧洲的分裂型社会,选举民主动摇的是立国之本即国家认同。和泰国一样,乌克兰的分裂型社会结构决定了稳定的、和平的民主政治依然是期许之中的愿景。

    我们要反思的不仅仅是上述命题的正误,还有民主形式本身。和经济需要竞争一样,政治也需要竞争。但是,采取什么形式竞争?对于缺少同质性条件的后发国家而言,人们向往民主,需要民主,因此学习民主效仿民主而搞“党争民主”,而党争必然以其特定的社会基础即民族、宗教、阶级为平台,结果,党争民主很有可能导致分裂型社会。

——中国人民大学政治学系教授杨光斌


首先,不否认该文章的前两点有可取之处,确实不能简单将公民社会以及中产阶级理论与民主化划等号,这是值得思考的地方。然而,他所举的中东埃及和泰国等例证过于错误,显然是作为中共叙事的舆论导向,并不能以此来作为证明。

1.埃及民选的穆尔西政权上台之前的国家权力便已经被军方的SCAF委员会实际控制,军方以退为进,宣布新宪法和允许议会选举,但这种选举是在新宪法赋予军方独特权力的前提之下的(例如依然可以有独立的人事权,独立的司法权和预算权),虽然推翻了独裁者穆巴拉克,但结构性的独裁制度并没有被推翻。穆尔西政府上台后虽然借助军变事件调整了很多军方高层,但这很显然没有用,因为军方的权力是制度性的。与此同时民选的各政党在议会中博弈激烈,结果未能成功联手推动军制改革,不如说这正是公民社会和中产阶级不够成熟所导致的,当时的很多埃及人甚至还担心快速的军改会导致社会的混乱。时间不等人,民主政权两年内就被推翻,之后的军方更是获得了宪法的“最终批准权”,但这很显然是埃及人民自身的责任,他们的公民社会和中产阶级没有成熟到可以应对这种局面。

2.泰国又是相似的故事了,甚至政治变化的发生都是由于军方狗咬狗所致。而后同样是由军方成立的NPOMC委员会主导了国家权力。并且比埃及更为严苛,军方委员会至始至终都在掌握着立法权,民主力量完全没有施展的空间。而所谓的中产阶级的反民主政治主张“70%任命30%民选”则是无稽之谈,因为完全忽略了泰国中产阶级的实际构成。泰国的SOE(国有企业)占据着国家近三分之一的GDP比重,泰国军队在经济中盘根错节,军方对SOE有着绝对的控制力,近75%的SOE涉军,涵盖所有资产庞大的国企。泰国的中产阶级深植于这种军队+SOE体系,他们十分害怕民主的变革会导致经济地位的变化。

所以问题出在哪?正如如杨光斌所说:“这样的公民社会与民主何关?”。确实,在自由受限的国家,公民社会长期处于零散状态,公民社会的组织度依赖于最基础的言论自由和结社自由等权利。但公民社会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所共有的认知能力,所以从古至今我们才老是说要“开民智”要“开民智”,如果说公民社会当中的人不能清楚认识到诸如“军队国家化”“分权制衡”等理念的重要性,那就算组织力拉满也是不成熟的,就像埃及那样天大的机会掉在眼前也不能实现民主转型。因此公民社会本身确实也不一定能与民主划等号,公民社会的形式并不是民主的出发点,它所代表的民主理念才是,这种理念如果不能凝聚成当中大部分人的共识,那也不会成为民主转型的力量。

而杨光斌又说:“中产阶级与民主没有必然联系”,这句话本身是对的,正如我前所驳斥的泰国例子。就中国而言,目前中产阶级的占比约是30%至40%之间,如果说他们的既得利益也严重依赖于中共的这种体制,那他们很有可能也不会成为民主的力量。反之,那种力量将会是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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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5-07-16

10 个评论

维尼熊指南针 新注册用户
还要谈谈民主对于民众有啥好处?民主促进自由吗?如果没有政党竞争,那么怎么有不同意见?大一统在中国很重要,欧美不一定。大家结盟的方式不同。
这是个逻辑错误,从他自己的引述里就能看出就这两点是“必要条件”,然而他把它曲解成“充分条件”,那当然能找出无数反例

就像我说房事是生孩子的前提和基础,他跳出来证伪:不对!我天天上床就没生,所以你是错的
堂堂一个院长居然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你看文章以前先看他们退休金谁发

对理解自由意义重大
民人 回复 维尼熊指南针 新注册用户
>> 还要谈谈民主对于民众有啥好处?民主促进自由吗?如果没有政党竞争,那么怎么有不同意见?大一统在中...


1.民主不是为了得到好处,民主是一种对民主社会的生活方式的认同和追求。
2.民主就是为了得到自由的一种手段,而自由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来共同促进的。
3.民主不就是允许政党竞争的吗,你在说什么?
4.“大一统”对于“中国”这个“概念”来说很重要,但对于“你”这样的“具体人”来说不重要。
类似的文章还是得看你屁股坐哪里
由于支那人有替政府思考的伟大节操 因此这篇文章在支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当然不要民主的好处 即社会高度统一 这个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相对应的 比如天水铅中毒 原油宝暴雷 或者其他事件的时候 集权的坏处也是愿意当顺民的猪狗牛羊们所需要承受的代价

所以说拥护共产党屠支没有任何问题
支那人被屠 与屠他们的统治者完全是双向奔赴的关系
全面占领理论高地,多挂几百块牌子,多评几千只院士,才花几个子?AI蒸馏虽好,就是太花钱。
这个文章写的是有水平的。放在六七年前,我会同意部分说法,因为欧洲穆斯林化,中国制造业的进步这些事实,也是我们这些老民运一直在思考的事。习近平称帝之后,中概股的优秀表现,中国的经济增长,不是简单能用”天灭中共”就能解释的。

当然四五年之前,在应对疫情和经济衰退上,我们看到了极端情况下各种不同政体的表现。我个人在强化对专制制度更容易犯错这个结论的基础之上,更加坚定了宪政共和的积极作用。自由世界的成功不是单纯用民主这个词就能解释的,现在还纠结民主本身,说明根本就没从川普和MAGA的成功身上学到任何东西。
零分,最後沒總結出中國人更適合給共產黨專制.......一尊習近平表示憤怒。
辜負了黨的栽培,退休金沒收!
原文我去找了

他的結論很簡單 : 東西方都示範了中國人不配民主(邏輯不通)

他想證明中國人不配擁有一個中國人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 就好比太監看了許多男女的做愛 , 總結出自己不適合做愛不是因為沒陽具
, 而是因為其他因素

幹笑死🤣🤣
公民社会的形式(组织度)固然重要,但其内核——“共有的认知能力”——才是决定性的。它不仅指对“民主”、“自由”等词汇的知晓,更是指对**“程序正义高于实质正义”、“权力必须被关进笼子”、“私有产权神圣不可侵犯”、“军队国家化”**等现代社会基石理念的广泛认同。当这种认知缺失时,公民社会即使有组织,也可能异化为民粹的暴冲或被威权所利用,正如埃及的教训。同时,中产阶级也是分种类的。当他们的财富和地位严重依赖于现行体制(如中国的体制内人员、与权力寻租紧密相关的部分商人),他们将是变革最坚定的阻力。如果他们的财富和地位来自市场竞争、专业知识和私有产权(如中小企业主、自由职业者、市场化的专业人士),他们才会成为要求法治、透明和公平竞争的民主力量,这才是真正的中等资产阶级。

为什么杨光斌教授要写这样的文章?——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非对称”行动的威力——他的文章,本质上是一种**“理论维稳”**,试图通过“证伪”经典理论,来扑灭人们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种,告诉大家:“别想了,那条路走不通,你们的努力是徒劳的。” 他试图通过混淆“必要条件”与“充分条件”(正如评论区avateras所指出的致命逻辑错误),来瓦解变革的智识基础,制造政治抑郁。

它恰恰又一次佐证了“共有的认知能力”的决定性力量。中国民主化之艰,是公民社会等必要条件与强大的社会土壤去破除其威权阻碍的充分条件双重缺失——因此,必须在现有环境下,识别并拼尽全力保护那些未来民主社会所必需的“条件”和“要素”,哪怕它们现在只是微弱的火种,不能熄灭。同时以一种长期的、有韧性的方式,去持续不断地侵蚀、瓦解、烧掉那些阻碍民主进程的根本性“结构”和“条件”。

如果说“必要条件”是“火药”,那么“充分条件”就是“点燃引线的火花”。威权体制之所以能维持,正是因为它倾尽全力去掐灭一切可能的火花:高层政治的铁板化: 通过强力手段消除内部派系,使得统治集团内部出现裂痕的可能性降至最低。经济输血的持续化: 依靠庞大的国家机器和过去的经济红利,维持社会的基本运转,防止出现系统性的经济崩溃,以此来购买合法性。暴力机器的强化: 不断升级和强化维稳体系,确保任何成规模的物理反抗都能被迅速扑灭。信息的绝对垄断: 通过防火墙和审查,制造信息茧房,阻止外部真相的流入和内部真相的流出,瓦解社会凝聚力。 

在这种“双重缺失”的战略困境下,任何寄望于一场决定性事件、一次大规模运动的“对称抗争”思维,都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必须放弃幻想,转向一套更具智慧和韧性的**“非对称抗争”**。将目光从对威权铁壁的徒劳撞击,转向对其根基的系统性侵蚀。

比如像罗翔那类自由派那样幽默的普法并探讨法治边界,站在体制内(中国政法大学教授),使用官方最认可的语言(法律),来探讨这个体系最敏感的边界。他不是在“反法治”,而是在“追问法治的灵魂”。这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式,让审查系统很难将其归类为直接的对抗者。幽默是最好的保护色,它消解了敏感话题的攻击性,让严肃的法治思辨能够以“段子”的形式,穿透最坚硬的审查壁垒和最冷漠的政治心态,触达数以亿计的普通人。通过引人入胜的案例,激发了千万普通人对“公平正义”的渴望和对自身权利的好奇。当人们开始问“这种情况法律怎么说?”“我的权利是什么?”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自下而上的“法治需求市场”就被激活了。这个市场,正是倒逼系统走向规范化的根本动力。他用“张三”这个虚拟人物,演绎了无数真实世界中可能发生的荒诞与无奈,这本身就是对那个“伟光正”的官方叙事最深刻的解构。他让人们看到,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与每个人的尊严、自由和安全息息相关的工具。

直接批评宏大叙事,如同以卵击石。你无法用理论说服一个沉睡的人,但一个外卖员在暴雨中哭泣的视频,却能瞬间击中他。因为它不辩论,只呈现。它诉诸的是爱、恐惧、希望、失望等人类共通的情感,这种基于人性的共鸣,是任何宣传机器都无法屏蔽的。一个讲述具体个人困境的真实故事(比如一个外卖员一天的辛劳、一个中年人失业后的挣扎、一个年轻人对未来的迷茫),能轻易绕过防御,直抵人心。因为它不辩论,只呈现。官方叙事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去建构和维护,但它有一个致命弱点——它往往是脆弱的、缺乏细节和体温的。而一个真实的个人故事,自带万钧之力。它诉诸的是人类共通的情感:爱、恐惧、希望、失望。这种基于人性的共鸣,是任何宣传机器都无法屏蔽的。当无数这样的个人故事通过播客、短视频、文章等形式在社交网络中流传时,它们并没有试图去推翻官方叙D事,而是在其旁边,构建了另一个更真实、更可感、更触手可及的“世界”。人们可以在这两个“世界”之间进行比较和选择,而独立思考,正是在拥有选择权的那一刻诞生的。

在这里,我希望提出我的一个思想,Meme革命。Meme(模因/梗)是一种文化病毒,它以戏谑、讽刺、荒诞的形式,寄生在官方话语体系中,对其进行解构和“意义污染”。 一篇深度文章的作者是明确的,但一个Meme的发明者是匿名的。它去中心化、自我复制、快速变异,让审查系统防不胜防。每个人都是传播者,也是再创作者。这使得压制行为本身,都可能成为Meme的一部分,从而加速其传播(史翠珊效应)。Meme革命的战略意义在于,它将“非对称抗争”从“精英讲故事”推向了“大众玩结构”的更高阶段。它不再仅仅是构建平行世界,而是直接瓦解和颠覆官方世界赖以存在的“意义本身”。它具有不可思议的深层影响力。

杨光斌教授们的“理论维稳”,恰恰证明了我们的这些“非对称”行动的威力。他们恐惧的,不是一场不存在的颜色革命,而是人心的渐变——是法治精神的普及、是真实人性的回归、是独立思考能力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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