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怔】機器神、自發秩序、與政府——我的一點見解
（按：去年11月的魔怔政治學討論「機器獨裁/無人性獨裁者是可接受的嗎？」是一個很好的話題，但是蔥友們討論著討論著就水化了。因此，我想在這裡寫一點自己的見解。）@Nemrac
（圖片來源：Suwalls《星際公民》牆紙）
機器神（AI god）統治在遙遠的未來是有可能實現的，而且還有可能成為一種好的制度，但是它必須符合自發秩序，才能成為好的制度。
這種機器神應該遵循先驗主義邏輯，而不是理性主義邏輯。
先驗主義邏輯是，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而人類總是會週期性地沉醉於脫離律法、放縱享樂的生活中，導致繁衍出大批張獻忠，引發大洪水和文明的終結。而有少數恪守律法和虔誠信徒，建成山巔之城，才能在大洪水中倖存。如果機器神遵循這一邏輯，那麼將會使道德戰場的天平更傾向於山巔之城，使得賞心悅目的建築、乾淨的街道、文明的法律與秩序能夠滲透進道德低地，從而惠及蒼生。
理性主義邏輯是解構性的。牛、羊是動物。人也是有一種動物。那麼牛、羊可以吃，人為什麼不可以吃呢？這樣解構律法、沒有信仰的邏輯，祗會搞出破壞力更大的張獻忠，一點好處都沒有。
這種機器神應該是自下而上的、與自發秩序同行的。
一個好的機器神治社會，首先這種機器對人的管理應該是人類自願的、自下而上的。人有固有的弱點，比如說自制力差、容易受誘惑做出張獻忠做的事。如果在遙遠未來的某一個社會，人們自願地使用腦插（brain implants）來協助自我管理，增強自制力、敦促自己揚善止惡，那麼這樣的社會就有機器神統治的土壤。
當然，腦插的普遍應用會搞出一個更自由、更有道德的社會，還是一個極權專制的社會，全看這社會裡是什麼樣的人。如果人多是歐洲、日本的那種封建奉教騎士，就會是前者。如果人多是埃及、中國的那種費拉辛，就會是後者。
一個封建奉教騎士建立的社會，人們自發地用腦插使自己成為更守律法、更有道德的人，那麼他們如果自下而上地發展出機器神的統治，這個機器神將會成為一個威力無比的好政府。
要理解這個道理，我們需要回顧一下什麼是政府、為什麼會有政府。
（圖片來源：Suwalls《星際公民》牆紙）
在石器時代早期的獵人-採集者社會，除了有些人有牛、另一些人沒有牛以外，人大體是平等的。人們最基本的渴求是風調雨順。這個時候，如果有人出來承擔這個責任，聲稱他可以與神溝通，教人們取悅神，換取風調雨順，那麼他大概率的結局是由於無法兌現這個承諾，而被人們當作騙子燒死。然而，有極少數這樣承擔責任的人，真的做到了與神溝通，祈來了雨，或者在乾旱發生以前傳達了神的啟示而帶村民及時遷居。這些承擔責任的人就成了人類最早的大祭司和貴族。
除了風調雨順以外，人們還需要構建穩定互愛的家庭、保護牛這種私有財產、以及在戰爭中立於不敗之地。這兩方面所要求的秩序等級比祈雨更高。因此，更少的大祭司和貴族帶領人們發展出了這些更高等級的秩序，成為了石器時代人類社會的起源。
比如說，一個大祭司希望創建一種尊重、保護私有財產的文化秩序。他可以在每個禮拜宗教聚會的時候表揚那些在賣牛、買牛上誠實交易的人，批評、警告、甚至懲戒那些偷牛、傷害別人的牛的人。久而久之，這個大祭司的表揚和懲戒就成為了習慣法，使得保護私有財產的文化秩序漸入人心。
後來，石器時代的這種高秩序等級（能解決食物、家庭、私有財產、甚至戰爭與生死問題）的社會規模越來越大，以至於這些大祭司的秩序創造和維護無法滲透到社會的家家戶戶、方方面面了。於是，他們才發明了政府，僱傭一些身材高大、比較能打的武士，來為他們把道德、信仰、和習慣法貫徹到社會外圍、貫徹到他們自己當面的表揚和懲戒到達不了的地方。
因此，政府的本質是通過勸善和執法，將社會中心的大祭司的秩序擴散到社會邊緣。政府不是一個服務機構。所謂「政府是服務機構」是中世紀晚期的沒落貴族發明出來的一種冠冕堂皇的假話。如果我現在需要有人幫我檢索一些亞太地區的地緣政治學數據，於是我要政府來為我服務，可能嗎？
假如我們可以穿越時空，從西元41世紀的未來為這些大祭司帶來高等人工智能技術和腦機接口技術，那麼，他們將可以七成廢除那種依靠身材高大、比較能打的武士組建的政府來勸善和執法。如果人們有一部大祭司編寫的關於信仰、希望、友愛的經文，人們隨時可以查閱《箴言書》、《修身寶鑑》裡的那些名言，人們有一個隨身的秩序和道德顧問，那麼整個王國，無論是秩序的中心還是秩序的邊緣，都可以建成像秩序中心的山巔之城那樣，從而成為一個高等道德國家。
（圖片來源：Suwalls《星際公民》牆紙）
我猜想，在未來的這種與自發秩序同行的機器神治國家，受民眾尊崇的亞伯拉罕式大祭司可以組成長官團（Ephorate），監管和建設這一德爾非（Delphi）式的機器神超級計算機主機，而其終端是神諭（Oracle）式的：包括了個人用腦插、商用腦插、政府服務交互式觸摸屏等。
機器神可以替代政府的大部分功能，而且可以做得比官僚組成的政府更好。這樣的國家，祗需要人數很少的武士團（Krypteia）就可以維持全國的秩序。
機器神唯一不能替代的是法院和陪審團。原因是，法院和陪審團的本質就是為純判例性質的習慣法、為教條性質的成文法提供一個有人性的解讀。如果為機器神添加人性，祗會把機器神的先驗主義邏輯搞亂。因此，長官團的長官（Ephors）仍然需要親自做大法官、親自聆訊，不可以「不做了睡大覺」，把司法職責丟給機器神。
（圖片來源：Suwalls《星際公民》牆紙）
機器神（AI god）統治在遙遠的未來是有可能實現的，而且還有可能成為一種好的制度，但是它必須符合自發秩序，才能成為好的制度。
這種機器神應該遵循先驗主義邏輯，而不是理性主義邏輯。
先驗主義邏輯是，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而人類總是會週期性地沉醉於脫離律法、放縱享樂的生活中，導致繁衍出大批張獻忠，引發大洪水和文明的終結。而有少數恪守律法和虔誠信徒，建成山巔之城，才能在大洪水中倖存。如果機器神遵循這一邏輯，那麼將會使道德戰場的天平更傾向於山巔之城，使得賞心悅目的建築、乾淨的街道、文明的法律與秩序能夠滲透進道德低地，從而惠及蒼生。
理性主義邏輯是解構性的。牛、羊是動物。人也是有一種動物。那麼牛、羊可以吃，人為什麼不可以吃呢？這樣解構律法、沒有信仰的邏輯，祗會搞出破壞力更大的張獻忠，一點好處都沒有。
這種機器神應該是自下而上的、與自發秩序同行的。
一個好的機器神治社會，首先這種機器對人的管理應該是人類自願的、自下而上的。人有固有的弱點，比如說自制力差、容易受誘惑做出張獻忠做的事。如果在遙遠未來的某一個社會，人們自願地使用腦插（brain implants）來協助自我管理，增強自制力、敦促自己揚善止惡，那麼這樣的社會就有機器神統治的土壤。
當然，腦插的普遍應用會搞出一個更自由、更有道德的社會，還是一個極權專制的社會，全看這社會裡是什麼樣的人。如果人多是歐洲、日本的那種封建奉教騎士，就會是前者。如果人多是埃及、中國的那種費拉辛，就會是後者。
一個封建奉教騎士建立的社會，人們自發地用腦插使自己成為更守律法、更有道德的人，那麼他們如果自下而上地發展出機器神的統治，這個機器神將會成為一個威力無比的好政府。
要理解這個道理，我們需要回顧一下什麼是政府、為什麼會有政府。
（圖片來源：Suwalls《星際公民》牆紙）
在石器時代早期的獵人-採集者社會，除了有些人有牛、另一些人沒有牛以外，人大體是平等的。人們最基本的渴求是風調雨順。這個時候，如果有人出來承擔這個責任，聲稱他可以與神溝通，教人們取悅神，換取風調雨順，那麼他大概率的結局是由於無法兌現這個承諾，而被人們當作騙子燒死。然而，有極少數這樣承擔責任的人，真的做到了與神溝通，祈來了雨，或者在乾旱發生以前傳達了神的啟示而帶村民及時遷居。這些承擔責任的人就成了人類最早的大祭司和貴族。
除了風調雨順以外，人們還需要構建穩定互愛的家庭、保護牛這種私有財產、以及在戰爭中立於不敗之地。這兩方面所要求的秩序等級比祈雨更高。因此，更少的大祭司和貴族帶領人們發展出了這些更高等級的秩序，成為了石器時代人類社會的起源。
比如說，一個大祭司希望創建一種尊重、保護私有財產的文化秩序。他可以在每個禮拜宗教聚會的時候表揚那些在賣牛、買牛上誠實交易的人，批評、警告、甚至懲戒那些偷牛、傷害別人的牛的人。久而久之，這個大祭司的表揚和懲戒就成為了習慣法，使得保護私有財產的文化秩序漸入人心。
後來，石器時代的這種高秩序等級（能解決食物、家庭、私有財產、甚至戰爭與生死問題）的社會規模越來越大，以至於這些大祭司的秩序創造和維護無法滲透到社會的家家戶戶、方方面面了。於是，他們才發明了政府，僱傭一些身材高大、比較能打的武士，來為他們把道德、信仰、和習慣法貫徹到社會外圍、貫徹到他們自己當面的表揚和懲戒到達不了的地方。
因此，政府的本質是通過勸善和執法，將社會中心的大祭司的秩序擴散到社會邊緣。政府不是一個服務機構。所謂「政府是服務機構」是中世紀晚期的沒落貴族發明出來的一種冠冕堂皇的假話。如果我現在需要有人幫我檢索一些亞太地區的地緣政治學數據，於是我要政府來為我服務，可能嗎？
假如我們可以穿越時空，從西元41世紀的未來為這些大祭司帶來高等人工智能技術和腦機接口技術，那麼，他們將可以七成廢除那種依靠身材高大、比較能打的武士組建的政府來勸善和執法。如果人們有一部大祭司編寫的關於信仰、希望、友愛的經文，人們隨時可以查閱《箴言書》、《修身寶鑑》裡的那些名言，人們有一個隨身的秩序和道德顧問，那麼整個王國，無論是秩序的中心還是秩序的邊緣，都可以建成像秩序中心的山巔之城那樣，從而成為一個高等道德國家。
（圖片來源：Suwalls《星際公民》牆紙）
我猜想，在未來的這種與自發秩序同行的機器神治國家，受民眾尊崇的亞伯拉罕式大祭司可以組成長官團（Ephorate），監管和建設這一德爾非（Delphi）式的機器神超級計算機主機，而其終端是神諭（Oracle）式的：包括了個人用腦插、商用腦插、政府服務交互式觸摸屏等。
機器神可以替代政府的大部分功能，而且可以做得比官僚組成的政府更好。這樣的國家，祗需要人數很少的武士團（Krypteia）就可以維持全國的秩序。
機器神唯一不能替代的是法院和陪審團。原因是，法院和陪審團的本質就是為純判例性質的習慣法、為教條性質的成文法提供一個有人性的解讀。如果為機器神添加人性，祗會把機器神的先驗主義邏輯搞亂。因此，長官團的長官（Ephors）仍然需要親自做大法官、親自聆訊，不可以「不做了睡大覺」，把司法職責丟給機器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