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无神论者真的受歧视吗？

刚才在墙内网上看到了这么一篇文章，说是一位美国高中生写的，但是由于他的中国经历，以及流露出对共产主义的好感，让我怀疑这篇文章是一个中国人假托美国人的口吻写的。我不知道在美国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无神论者遭受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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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美国高中生：因为不信神，我受到冷落和歧视
来源：北京周报
我不信神。我的父母不信神。除了学校的强制性活动和几次葬礼之外，我从没有去过教堂。

以前，我在密歇根上幼儿园时，曾因不信神、不去教堂而被当作异类。年幼的我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这种事被冷落，甚至歧视。因此，当同学问我去什么教堂时，我如实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在上海读初中时，父亲让我读了乔斯坦·贾德（Jostein Gaarder）的小说《苏菲的世界》作为哲学启蒙。在与父亲讨论这本书时，他向我介绍了世界上的几个主流教派，比如犹太教、基督教以及伊斯兰教。谈及基督教时，他讲解了柏拉图对使徒保罗以及之后对圣奥古斯丁（即希波的奥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所造成的影响。在《新约》的《以弗所书》里，保罗认为妻子应服从于丈夫，儿女应服从于父母，奴隶应服从于主人。《以弗所书》的内容长久地成为了对女性压迫、对子女家暴以及奴隶制的“正当”借口。

我们还谈及了美国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的奇事。作为一个世人皆知的性别歧视者及奴隶主，杰斐逊所写的关于自由理念的数篇文章却对美国历史上解放女性及有色人种/少数群体起到了关键作用，推动了历史进步。不仅如此，在其臭名昭著的“杰斐逊圣经 （Jefferson Bible）”中，他按照自己的喜好编辑、删除了所有他不喜欢的内容，包括保罗所攥写的部分。他与保罗的共同点与矛盾引人深思。

我对上帝的看法包括两个方面。首先，我是一个不可知论者 –——实事求是地讲，没有人可以完全证明上帝究竟是否存在。其次，我是一个无神论者 –——即使上帝真的存在，我也不会信仰它。我无法接受一个全知全能的神对世间的千万种苦难与压迫视若无睹，还同时要求完全服从才会实施救赎。对我来说，这与法西斯主义无异。我宁可冒着在地狱永恒燃烧的可能性，也不愿服从这样蛮横的神。然而，我对耶稣的看法不同，若他是一个在历史上确实存在过的人，我崇尚他在世时对压迫与暴虐的反抗，对平民和学生的教导，以及对妇孺、穷人、病人的保护及支持。
事实上，父亲告诉我，虽然各路学者对耶稣的真实存在众说纷纭，他确实存在过的可能性是极大的。若他真的是一个历史人物，参照他当时所处的社会环境，他的所作所为无疑表明他是一名激进派。他支持女性的举动、对爱及世间万物的教导以及对穷人与病人的慈悲照料推动了时代的进步。不仅如此，耶稣与当时暴虐无道的罗马政权一直不和，两者之间的多次冲突足以表明耶稣的革命者立场。根据《圣经》，当罗马士兵前来抓捕耶稣时，他的门徒彼得拔剑割掉了百夫长的耳朵。有趣的是，历史研究表明当时犹太人携带武器是违法行为，更何况是伤害罗马兵长官了。因此，可以推测耶稣是非法武装团体的首领，他们对当时的罗马政府造成了威胁。耶稣的死法也可以证实这个推测。耶稣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缓慢地断气而死，这是最为痛苦的极刑之一 ，通常只会用来处决当时最为十恶不赦的罪犯 ——想要推翻罗马政权的革命者。

如此看来，若耶稣真的作为历史人物存在过，他是一位平民革命者，而且还有着极端社会主义理念。这一事实并没有被教会完全摒弃，圣方济（Francis of Assisi）与继承圣方济名号的现任教皇方济各（Pope Francis）都谨记着这段历史。基督教与马克思主义结合所产生的解放神学深深地影响着方济各。此外，方济各教皇刚上任时，最早有幸与他会面交流的古铁雷斯神父（Father Gustavo Gutiérrez）创作了最有影响力的解放神学作品。值得一提的是，在方济各前的两位教皇若望·保禄二世（John Paull II）与本笃十六世（Benedict XVI）都是坚定的反共主义者，为打压解放神学运动做了不少动作。这使得现任教皇对解放神学及马克思主义的友好态度格外特别。

我不信神，因此我不信神罚，抑或将被神罚。尽管我因不信神而被某些人歧视，这种歧视远没有成为信徒所遭受的“处罚”恶劣。成为信徒意味着我要对第一宗罪负责，因为基督教主张原罪是女人（夏娃）的错，而所有女人被神降下了处罚，即痛苦的生育。众所周知，在《创世记》的故事里，蛇引诱夏娃吃下神不让吃的能分辨善恶的果实，夏娃同亚当分享了智慧的果实。换言之，是女人向人类介绍了智慧。比起把这称为原罪，我更喜欢理解为：是女人创造了机敏智慧、不被自然法则所束缚、永不满足于现状的人类，而不只是仅仅从肚子里生出人。对我来说，这比《创世纪》里，夏娃是由亚当的肋骨产出的说法要合理得多。

但若是作为不可知论者，我承认自己可能因为信仰缺失，已经被神降下处罚——但这只会使我的无神主义更加坚定。什么开明宽容的神会让自己的子民受哪怕一刻的苦？更不用说在世间因七宗罪受苦的人，甚至在地狱永恒燃烧的人了。无论如何，我因不信神而被人“罚”，从幼儿园到现在高中所遭受的来自人的欺压是事实。我不会纵容这种欺凌与歧视的行为。

反之，我明白信念与宽容的重要性。一方面，神学与哲学共同不可避免的关键是信念。我们都必须选择相信某个信念，即便我们不可能做到确信其是否为真，是否完全正确。耶稣的故事在许多方面来讲是正义的，我自己也认识许多贯彻耶稣理念的基督徒，他们对耶稣虔诚的信仰支撑了他们度过生活中的种种困难。我尊重他们的选择，也希望他们能尊重我，对彼此宽容与谅解绝不会是坏事。

然而，对上帝的信仰也无疑使不少人踏入了黑暗。可以说奥古斯丁从亚里士多德到柏拉图思想的突然改变与罗马帝国崩溃后黑暗时代的开始是相一致的，这段糟糕的历史又出奇地与特朗普所带领的美国有着不少相似之处。因此，当有些人于这种黑暗时期被神与信仰所慰藉时，我却被社会进步的历史趋势所慰藉。

社会进步的历史趋势缓慢但扎实，即使是走两步退一步，却摒弃了古老的迷信与落后的观念，寻求更为真实的爱与正义，向和谐美好的未来发展。



备注：

这篇文章的作者莉乐·宋·马奥尼是一位美国高中生，曾在中国上海读初中。她的父亲约瑟夫·马奥尼目前在华东师范大学政治学系担任教授，并在《北京周报》撰写评论专栏。


据作者本人介绍，这篇文章原本是用英文写作。作者当时所在的天主教学校的神学课要求写一篇关于信仰/信念的作文，用于参加全国竞赛。不出所料的是，该篇作文被拒收。作者随后以中文散文的形式重写了这篇文章。该篇文章原标题为《无神论信条》（An Atheist “Confession of Faith”），灵感来自弗里德里希·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的《共产主义信条草案》（Draft of Communist Confession of Faith, 1847）。《共产主义信条草案》是卡尔·马克思（Karl Marx）与恩格斯所共同撰写的《共产主义宣言》（Communist Manifesto，1848）的前身。在《共产主义信条草案》中，恩格斯写道：“共产主义者排斥现有的各种宗教吗？答：迄今一切宗教都是单个民族或几个民族的历史发展阶段的表现，而共产主义却是使一切现有宗教成为多余并使之消灭的发展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