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两种思路：苏格拉底和孔子

有什么样的现实就有什么样的历史。有什么样的历史就有什么样的文化。有什么样的文化就有什么样的思维。因此，思维是根，文化和科技是枝干，制度和生活是结果。

老子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哲学家、思想家、道家创始人，被尊为“太上老君”。老子出生于公元前571年，卒于公元前471年，著有《道德经》广为流传。

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比老子小5岁。孔子比老子小20岁。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比孔子小82岁。即，孔子死后10年，苏格拉底诞生。

老子、释迦牟尼、孔子、苏格拉底，堪称世界最伟大的思想家，是人类思想鼻祖。他们对后世影响之大，不可限量。历史学家把这段诞生伟大思想人物的时代，称之为轴心时代。那么，为什么这些思维丰富的智者，几乎在同一个时期，来到地球上呢？

当然，没有人能给出答案。我认为，这是生物进化的必然结果。人类在长期的生存实践中，接受的信息量不断增大，大脑复杂程度不断深化，终于，在一个适当的时期，发生质的变化。据《人类简史》所述，地球上现存人类是从智人演化而来。智人从非洲迁徙到世界各地，最终演化为现代人类。

地球上的人类从血缘关系上说，都是兄弟姐妹。甚至，都来自同一个女性，同一族的男性（根据线性粒子遗传基因测定结果）。换一句话说，人类的智商，大同小异，先进和落后都不是人种问题。

在上述四位思想大家中，对西方影响最大的是苏格拉底，对东方影响最大的当属孔子。苏格拉底和他的弟子柏拉图，及柏拉图的弟子亚里士多德，合称古希腊三杰。他们构建了西方哲学的基础体系。整个西方哲学可以说是对“三杰”的演绎结果。

孔子是中国儒家学派的创始人，主要言论集结在《论语》中。孔子一生有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周游列国14年。其思想被后世统治者改造和利用，对中国社会和汉民族心理素质影响极其深厚。

那么，苏格拉底和孔子有什么本质不同？有什么思维路径上的区别？理解这点相当重要。因为，这是东西方文明的分水岭，是之所以不同的根本，是两种文明的发源地。下面，我从四个方面简要说明：

首先，对自己的认识不同。所谓对自己的认识，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自己对自己的认识，二是他人对自己的认识。

苏格拉底认为自己无知，甚至一无所知。他曾说，我访问过许多智者，我和他们的根本不同是：我知道自己是无知的。苏格拉底还提出，认识你自己。苏格拉底绝不是谦虚和做作，而是真切地感到自己知道的太少。因此，他迫切希望知道一些事情，弄明白一些概念，追究根源，处于不断求索之中。

苏格拉底的后人继承了他的求索精神，努力弄清现象背后的真存。柏拉图的《理想国》提出建设一个人人幸福的国家（城邦）。亚里士多德更是经过反复追问发现了《逻辑学》、《形而上学》、《物理学》、《气象学》、《动物学》、《心理学》、《政治伦理学》、《美学》，等等，竟然有了相对清晰的分科研究。请仔细想一想。这些都是发生在2300年前左右。那时候，古希腊已经开始思考自由落体，质量和速度的关系。

然而，中国在115年前，即1905年，才废除科举制度，首次开始分科学习。中西方在思维方式上的巨大差异，有着极为复杂的原因，今后再专题讨论。

孔子认为自己是全知。被他人称之为“圣人”、“圣贤”。虽然孔子也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但是，孔子的这种学习状态，是以一种知道的形式教导他人。

孔子是一个全能全知的“圣贤”。他努力的方向同样是成为圣贤。因而，他的知识都是结果和答案。正因为如此，孔子的后人再没有超越孔子的。他们都是孔子的影子。

其次，教育方法不同，即传授知识的手段有巨大差别。

苏格拉底有弟子，但没有固定的课堂。他就地取材，随意谈论，甚至，讨论的内容也是随机拟定，没有固定的主题。由于苏格拉底认为自己无知，别人比自己智慧，所以从来不给别人讲应该怎么办，什么是什么。

他常用的办法是讨论和追问。他总是问别人怎么办？为什么？是什么？比如，他问别人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非正义？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为什么偷窃不好？所有的偷窃都不好吗？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伟大？什么是渺小？什么是城邦和国家？怎么才能治理好一个城邦和国家？

他不停地和别人辩论，不断质疑。直至对方哑口无言，自相矛盾。当别人反问他，应该怎么做呢？什么才是正确呢？他又觉得自己不是全知，需要大家继续讨论。他这种设定自己无知，然后，不停地讨论和质疑，开阔了智慧，拓展了思维。他的弟子，弟子的弟子，都在很大程度上超越了自己。

相反，孔子有固定课堂，固定学生，更重要的是凡事有自己的成见。他用的是灌输法，即告诉弟子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他根据自己的思考和认识，制定了一系列的行为和心灵规范。比如，三从四德，忠孝礼义，仁智信，等等，都是现成的知识规范。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什么是恶？什么是善？什么是道德？什么是不道德？什么是忠义孝？什么是君臣礼仪？孔子都娓娓道来。他的弟子和后人只能循规蹈矩，不可越雷池半步。最后，发展到凡事都要到“圣人”那里寻找根据，确定真伪。久而久之，国人思维受限，思想禁锢，心灵僵化。

再次，思考和传授知识之目的和方向不同。

苏格拉底是探求事物的本源，寻找现象背后的真存，弄清概念的真实内涵。因此，他针对的是每一个人。谁能驳倒自己，谁能弄清是非，谁说得严密，谁就是老大。或者说，苏格拉底寻找的是真理。

苏格拉底不崇拜旧神，不崇拜任何个人。他认为神让自己来到人间，就是求索的。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朦朦胧胧，混混沌沌。只有通过讨论、质疑、求索，才能不断打开视野。他认为得到一个真理，拥有一个想法，是最大的幸福。

孔子则主要是说给统治者听的。如何保持社会稳定？如何形成固定秩序？如何恢复周礼？如何让每一个人都处在不变的框架中，占据属于自己的位置？这才是孔子表达的主题。

孔子周游列国14年，主要是游说统治者，渴望被统治者重用，发挥自己的才干，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他认为学而优则仕，读书做官。即，后人所谓入世。自己不得志是没有遇到明君。

这里没有贬低孔子的意思。相反，我对孔子相当敬重。他不仅勤于思考，能独立思考，而且为实现自己的理想，风尘补补，东奔西跑，受尽各种屈辱。他渴望建立大同世界和小康社会，尤其是提出：仁者爱人！乡愿，德之贼也！是多么可爱。即使临终那年（73），他依然忍着丧妻丧子丧弟子之痛，不辞辛苦，传播理念，实在难能可贵。

第四，无用和有用的不同。

其实，这个才是最大的不同。这不仅是苏格拉底和孔子的不同，更是西方和东方思维路径的根本差异。苏格拉底追究事物的本源，堪称哲学家。孔子追求社会秩序的稳定，是名副其实的伦理学家。

早在苏格拉底之前，古希腊的的思想家全部是哲学家。他们孜孜不倦地思考，宇宙是什么？宇宙由什么组成？宇宙来源是什么？宇宙中有多少元素？比如，泰勒斯说，世界的来源是水。他之后的哲学家，有的说世界的来源是土，有的说是火，有的说是粒子，有的说是数，而且都努力证明之。这些学问都没实际用途。

又比如，苏格拉底喜欢追究死亡，他认为死是生之门，是回归。孔子则认为，不知生，焉知死，主张好好生活，拒绝探讨死亡。苏格拉底认为探讨死亡是求知。孔子认为探讨死亡是没用。

孔子的学问是有用的，而且是有现实和当下的用途。正如孔子所说，学以致用。学习的目的在于实践。因此，中国以后的思想家，都是本着有用而来。不管是鬼谷子、孙子、孙膑、董仲舒、朱熹、陆象山、王阳明、康有为、谭嗣同，等等，都是做有用学问的。

因此，中国历史上，除了老子，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哲学家，一个都没有。而神学、哲学、科学是一脉相承的，没有哲学就不能产生科学。中国后世只产生思想家、论理学家、社会学家。

苏格拉底和孔子都是言传身教，生前都没有著述，都是死后，其言语被弟子记录整理下来，从而流传后世。

他们两人皆其貌不扬。苏格拉底鼻子扁平、嘴唇敦厚、身材矮小、头颅下陷，衣衫褴褛。孔子唇露齿，眼露睛，鼻露孔，耳露窿。但是，两位智者均善良敦厚，真诚认真。因此，以貌取人不足取也。

苏格拉底死于雅典的公民投票。他热爱的人民用票决的方式，判处其死刑。理由是不尊旧神，蛊惑青年。苏格拉底有多次逃生机会，但他毅然选择服从人民的判决。享年70岁。孔子一生有多次生命危险，矢志不渝，颠沛流离，但他每每机智逃脱，化险为夷，最终，死于疾患。享年7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