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 Coup 读书笔记（一）从中概股停牌到怀仁堂会议

前几天看到葱友提到了China Coup这本书（有谁看过China Coup这本书吗？说习下李上第一人 by 专用12345 https://pincong.rocks/question/49783），立即就在亚马逊上下了订单。今天书到了，看完了第一章（也就是描述政变过程的一章）。这里概括一下书中的内容，也插入一些自己的评论，来和感兴趣但没时间看书的葱友分享。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将持续更新后面几章的笔记。

虽然这本书以政变（Coup）为名，但它所描写的并不是一场我们熟悉的非洲或者拉美式的军事政变（前几天外国吃瓜群众想象的）又或者是东欧中东式的自下而上的运动式政变，而是一次完全符合中共内部集体决策流程的和平交权。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作者和一般的外国人不一样了。这本书的文笔也相当不错，英文读起来很流畅，比起我平时读的论文式写作是舒服太多。下面我尽可能引用一些原文，毕竟我的文笔是远远赶不上原作者。

1

在作者所设想的世界线里面，事情的导火索是2022年3月28日美国宣布对几家在美上市的中国大公司（原型显然是阿里巴巴）停牌十天，限期要求中国公布审计底稿。

在2021年，可以说这是个很合理的预期。中概股问题已经箭在弦上，而习近平看上去是没有一丝妥协的意思。随着美国的耐心被不断消耗，演变成一个最后通牒应该是最可能的结果了。
然而在现实世界线里，这件事没有发生，因为俄乌战争爆发了——美国转而停牌了所有俄罗斯的上市公司，然后开始为自己的通胀问题焦头烂额，在近期都没有做出任何破坏金融稳定性的决定的底气了。
从这个角度讲，小粉红说的“俄罗斯在为中国挡箭”很有可能是真的，只是还搞不清楚谁在代表这句话里的中国。
在现实世界线里，中国在2022年8月26日和美国达成了审计监管合作协议。很惭愧，我自己就是在这一天才意识到中国真的变天了，之前是对各种传闻不屑一顾的。也许可以说，因为俄乌战争的变数，中国从一次突然的权力转移变成了几个月间平稳的权力过渡。

2

李克强找到汪洋，两人一致认为习近平没有接受最后通牒的可能，而且如果不接受必然会对中国经济产生全方位的巨大冲击。“饭快好了”（The rice is almost cooked），李克强说了这句约定好代表立即开始行动的话。
接下来的事情是依次去找重要的支持者。

李和汪是整个行动的主导者，现在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了。

3

他们第一个去找的是王岐山。作者说，
在共产党政治里，对个人的忠诚一钱不值。
In Communist Party politics, personal loyalty counts for little.
并不需要解释太多，王岐山说已经等他们很久了，只看他们有没有行动的胆量。

似乎和一些葱友的看法是一样的，王岐山是个狠角色，而且已经和习近平反目。

4

接下来找的是军队，许其亮和张又侠。
作者首先说，军队天然是不愿意继续支持习近平的——因为造成和美国之间出现战争风险，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军队。
现实世界线佩洛西访台时候的事情和这个说法差不多。

将军自然是没办法立即完全理解经济究竟即将发生什么，所以作者安排李克强递了一份文章，给将军看也为了给读者看。
一半多的内容是在说，离开了美国金融体系的支持，中国经济没有可能持续发展。
然后笔锋一转，说解决经济问题必须打破旧有体制，因为只有把地方政府掌握的大量财富转为民众所有，才可能激发消费。
然后是说，在现有体制下，新疆、西藏、香港、台湾问题，也不可能得到真正解决。
最后说了美国反体制不反中国的立场，只要体制改革现在和美国的摩擦就能立即解决。

看完了之后，李克强又说：
这样是完全打破了党这些年对公众的宣传的路线，但是本来又有谁信呢？除了那些写八股文的秘书，有谁看人民日报？他们其实也不信不是？
只有我们来主导这个改变我们自己才能活下去。说白了，现在我们和国家一样朝不保夕。
Of course, all that goes totally against the line the Party has been preaching to the public for years, but who believes the Party line nowadays? Who reads the People's Daily, except Party officials who need to parrot the current formulations? They don't believe all that stuff either, do they?
Only if we lead the change will we stand a chance of surviving it. To put it crudely, our personal self-interest is at stake as much as the national interest.

我个人看来，这最后的话不长，但隐含的作者的思考不少。
首先是说党八股，2442什么的，实际的意义如何。从我个人对体制内的一点了解来看，在没有2442光是连任的时候，他们还能对习没有太多的反感，可以说不去想上面的事情只管自己。然而，当需要参加各种各样政治学习，一遍遍复读这些话的时候，厌恶就开始逐渐累积了。
完全可以推测有人也在这么想——宣传口是最不需要接管的，放任宣传口为所欲为反而能激起普遍的反对情绪。
再是说，我们在葱站上谈加速，说不希望习下台，希望它把中国彻底搞乱来得到彻底的推翻清算，那么掌权者难道想不到吗？加速对他们来说肯定是最坏的选项。
我们完全可以设想，因为对加速的后果的害怕会使得一些掌权者站出来做些事情。他们只是不想让自己跟着共产党一起覆灭而已。

5

市场开始反应。先是股市的暴跌，虽然国家队救市暂时稳住了；然后是一些地方银行资金链断裂（作者提到这是因为事前央行完全不能做到有效的风险监管），引发了挤兑和下一轮暴跌，直到四大行也被挤兑和暴跌，股市被迫全面停牌。经济活动瘫痪。
习近平没做任何有效的反应，而是在西沙封锁了航线，和美国海军产生了一点小冲突。
毫不意外地，习近平没对美国的要求做任何回应。十天后，中概股全面停牌。

站在2021年，作者对中国的最大风险判断是完全准确的，现实世界线里河南村镇银行事件也证实了这一点，虽然差了一个系统性崩溃的导火索。作者想不到的是2022年的全面核酸，带来了一个更大的炸药包——地方政府财政枯竭。
这里对习近平的反应的描写真是让我捧腹大笑。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毫无本事还自负的人干得出来的事情。

6

在内忧外患之际，作者加了个小插曲。在成都天府广场，地下基督教教会牧师王怡组织了一场群体活动。

我好奇查了查现实世界线里的王怡。
“王怡根据《圣经》在教会讲台上说过‘任何人不悔改，就必定灭亡’之类的话，这个表述会被不熟悉《圣经》的官员视为对领导人不敬”
这实在太苏联笑话了。
“我在这个国家生活了几十年，难道还不知道谁不悔改就必定灭亡？”

作者在描写的时候，很清楚这种程度的事件是对剧情走向没有影响的。

7

政治局会议在中南海怀仁堂召开。习近平当即被多数通过要求辞职。在听到第一句反对言论时，习近平是“大吃一惊”（utter astonishment）。
习近平最后表演了一番无能狂怒：
离谱！你们是历史的罪人。辞职？开玩笑！我明明看见我信任的人为我训练的军队，在保卫我们国家、保卫我们党。我现在不仅要辞职，还要退党，退TMD全是叛徒的党！历史会记住你们这群无耻小人！
This is outrageous! History will condemn you. Resign? What a farce! I see guns trained on me by men I trusted to defend China and our Party. I not only resign from my posts, but from the Party, which has now been captured by renegrades. History will condemn you for the vile traitors that you are!

这一段描写真是入木三分。很可能，习近平自己真的相信他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而且是大公无私的，追求的只是青史留名。

政治局当即决定由李克强接任总书记（虽然没写，但显然包括军委书记），王岐山作为副主席顺理成章接任主席，汪洋任总理。

8

政治局讨论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普遍的想法是进行渐进式的改革，而李克强和汪洋反对。
他们说，如果不一步到位的话，在第一步得到了好处的人就会造成巨大的问题。

我对于现实中的李克强会不会这么想就完全不抱希望了。不过，作者这么写，对于中国过去几十年问题的根本症结，总结的是到位的。

结语

第一章读下来，我觉得作者对于中国各种主要不可避免的矛盾的感知是非常到位的，所以各种设想都非常合情合理。这个故事唯一的问题就是，李克强会是这么一个完全的理想主义者吗？如果在这些事情中掺杂进更多私利考量又会怎样？

还有一个大问题是元老的实际影响力。这确实是谁也搞不清楚的黑箱，作者直接回避了。

接下来的第2-9章都是作者对于为什么他觉得政变会发生的论述，第10章继续这个小说写政变后的事情。先读中间的，还是先读第10章？我还没想好。

无论如何，现在已经过了书中写的2022年3月了，现实世界线是和书里完全不一样了。这么看起来，我个人是觉得疫情和俄乌战争的变数把突然的夺权变成更温和的夺权了，不过取得多数支持直接逼宫交权的过程估计差不多。一个大区别就是少了这个大动荡，接下来相关利益群体的麻烦肯定更多，我对搞激进改革的可能性更加不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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