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婚姻。

1907年,芳龄24的福利奥·德·科纳维勒女伯爵赫尔米尼亚·伊莎贝拉·玛丽亚(Hermynia Isabella Maria, Countess Folliot de Crenneville, 1883—1951)嫁给了28岁的维克托·冯·祖尔·米伦(Viktor von Zur Mühlen, 1879—1950)。玛丽亚是奥匈帝国一位外交官的独女,父亲是流亡海外的法国贵族后代。米伦出身一个显赫的波罗的海德意志人家庭,相貌英俊,风度翩翩,在文化界结交甚广。赫尔米尼亚长大后酷爱读书,求知欲旺盛,躁动不安。她随出使外国的父亲在好几国居住过,20岁出头已掌握了好几门外语,英语尤精。20世纪30年代中期,赫尔米尼亚写了一部回忆录,描述了身边亲戚中很多人不可救药的傲慢。他们对出身中产阶级的人极为鄙视,“哪怕他们已经是百万富翁”。一天,她一个长辈的妻子对她说:“其实这些有产阶级人挺好的。我知道,在上帝面前,我们与他们没什么区别。可我就是觉得,他们和我们不是一类人。”赫尔米尼亚的父亲想让她嫁入维也纳的上流社会,为了摆脱父亲越来越大的压力,她把米伦当作逃避父亲压力、独立于自己家庭的一条出路。她父母不在身边时,两人在奥地利阿尔卑斯山梅拉诺度假胜地的一次舞会上相识,立即双双坠入情网。3周后,两人互定终身。

赫尔米尼亚的父亲出差返回后,反对这门婚事,理由是小伙子是信奉新教的波罗的海德意志人,她应当嫁给一位信奉天主教的维也纳贵族。可这不是他女儿的梦想,两个年轻人悄悄在法兰克福结婚,随后动身去俄国。赫尔米尼亚认为,婚姻不会像父母一样束缚她的生活。但她想错了。到了米伦在爱沙尼亚的庄园后,她发现空荡荡的豪宅里只有两本书,“一本是《圣经》,另一本是带有色情意味的《歌唱家回忆录》”。沙皇政府对入境的书报杂志进行例行检查,除了法庭公函外,其他内容几乎均被涂黑。她写道:“我来后收到了寄来的一套百科全书及其他一些书。连百科全书中‘俄国:历史’这一章目下的内容也被涂黑了。”爱沙尼亚德意志贵族的无知令她感到震惊,无论中产阶级从事什么职业,一律被当地贵族称为文人。赫尔米尼亚后来回忆说:“我到多尔帕特(塔尔图)后,花了400卢布买了一批书,还订阅了几种语言的杂志。我丈夫看到后惊愕不已。婆婆吃惊地问我:‘要这么多书有啥用?一个好的家庭主妇连家里的事都忙不过来,哪儿有时间读书!’”赫尔米尼亚每天洗两次澡(婆婆大声说:“这绝非一个正经女人所为!”)和穿花布衣服的习惯也引起婆婆反感:“为什么你不穿黑衣服呢?”一次,她穿了一件从巴黎买的好看的花衣裳,婆婆看到后说:“看在老天爷面上!你现在可是已婚女人了!”

波罗的海德意志贵族与爱沙尼亚农民和农业工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赫尔米尼亚的丈夫送给她一把勃朗宁左轮手枪作为结婚礼物,让她每次独自外出散步时带在身上。维克托说,天知道“这些畜生”会干些什么。“每次在乡村道路上遇到农庄马车时,农民都会愤怒地大喊:‘德意志鬼子!’”不过农民很快习惯了她的个性,说:“主人娶了一个金发吉卜赛人,生性狂野,但是个好人。”赫尔米尼亚在佛罗伦萨慈善修女会办的医院帮忙时学过一点医疗知识,她开始运用掌握的知识治疗一些小病,甚至还协助为一名农妇接生。赫尔米尼亚开始受到当地人的喜爱。四周的肮脏环境和当地人的无知令她惊骇不已。她对农民惯于酗酒的行为感到吃惊。这些农民觉得伏特加还不够劲,甚至搞到乙醚,以满足喝到不省人事的愿望。

赫尔米尼亚观察到,她嫁入的波罗的海贵族阶层“真诚信奉贵族制和自己的特殊地位,他们一辈子都没想过,其他人也是人”。一天,她丈夫回家时,携带的手杖断成两截。

我惊讶地问怎么回事?他回答说:“我揍一个农工时打断的。”我听后一边抽泣,一边愤怒吼道:“给我备好马车!我要离开这个地方!我要和你离婚!”他茫然不知所措。

一次维克托告诉她,他狠狠揍了一个工人一顿,因为他竟敢用口哨吹《马赛曲》。赫尔米尼亚走到窗边的钢琴旁,整整一天一遍又一遍地弹奏《马赛曲》。工人大笑:“主人拿那个吉卜赛人没办法。”他也的确拿她无可奈何。赫尔米尼亚对生儿育女不感兴趣。她公公婆婆认为,这是她人生的主要目的(“什么?还不想要孩子?你应该少骑马,尤其是不该没完没了地洗澡。”)维克托除了管理自己的庄园、出外猎鹿外,对其他事情一概不感兴趣。一次他外出打猎,留在家里照看庄园的赫尔米尼亚故意让农民从粟仓偷走了大量粮食。她觉得这样可以减轻农民的贫困。

赫尔米尼亚的婚姻没能维持多久。两人的政治歧见日益加深,直到她和丈夫“再也做不到对另一方的观点怀着善意打趣,也不再对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抱有任何希望”。两人订阅了政治观点截然对立的报纸。赫尔米尼亚只看左派报纸,维克托只看右派报纸。“邮袋寄到后,无论我还是他打开袋子,都用火钳夹住对方订阅的报纸递过去,以免脏了自己的手。我越来越频繁地听到他说:‘我决不允许在自己家里听到这样的话!’”赫尔米尼亚的公公忍不住想管教她。“他会久久盯着我,似乎觉得我神经不正常,随后对我咆哮说:‘如果我是你丈夫,我会把你揍扁。’”赫尔米尼亚反唇相讥:“如果你是我丈夫,要么我早就把你杀了,要么你早就学会怎么做一个绅士。”赫尔米尼亚后来患上了肺结核,一连几个月住在瑞士达沃斯一家疗养院休养。1914年战争爆发时,她仍在疗养院里。赫尔米尼亚再也没有回过家。俄国革命后,她获准离婚。1919年时她已到了德国,加入了共产党,靠翻译谋生,先后把150部法文和英文小说翻译成德文,包括美国作家厄普顿·辛克莱的全部作品。她与犹太作家斯特凡·伊西多尔·克莱因(Stefan Isidor Klein, 1889—1960)在法兰克福同居,自己写了多部长短篇小说,其中几部成为畅销书。1933年纳粹上台后,她离开德国,走前发表了一封谴责新政权的信。她最终定居英国。1951年,穷困潦倒、默默无闻的赫尔米尼亚在赫特福德郡的拉德莱特病逝,她的作品完全被人遗忘。1917年俄国革命后,维克托组织了反布尔什维克的游击队,30年代又加入了纳粹冲锋队。1950年,他先于前妻一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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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2024-05-17

4 个评论

以前的左人好歹还搭上自己的人生去做疯狂的事,现在的左人只会那嘴对付和打砸抢。
这是遗憾的——贵族妇女最后成为了共产主义者,但在这篇文章的主要范畴来看,她是值得赞美的,因为她拥有独立人格和反抗精神,尊重知识和智慧,并且对境遇没那么好的人有同情心。真是可惜,她和落后的东欧是格格不入的,她本可以在法国、不列颠或别的地方找一个情侣。
>>这是遗憾的——贵族妇女最后成为了共产主义者,但在这篇文章的主要范畴来看,她是值得赞美的,因为她拥有独...


能夠為婦女接生和治病救人,這樣的一生也是非常有意義的呀
这才是真正白左, 也是第一波女权主义冲锋且倒在沙滩上的前浪, 不只是女人所有的人因女权而受惠. <-分不清女权与女尊区别的人请自行学习提高.

我反对极左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反对. 是还像一二波女权运动时的榆木疙瘩将他(她)们推向共产邪说? 还是要与 LGBTQ+ 女男人一起驱逐奴役? 多谢 赫尔米尼亚 的尝试(踩坑)使后人能看到共产邪说不可运用.

真希望每一位女人生活在 1960 年第二波女权运动之后的世界, 而不是之前那些极不平等的时代. 遗憾的是东陆有个走歪了的毛魔版 "妇女能顶半边天" 东陆女权要持续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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