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中國人有感

近幾年因為工作關係，近距離且深度參與、見證了一家中國公司從上市前到上市後、從平地起高樓到瞬間倒塌。
認真檢討這家公司的話問題其實很多，本文僅淺談人事糾葛。

上市前沒什麼好說的，從上到下個個披星戴月、人人勇猛精進，眼裡只放得下業內霸主，大有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之態。
上市後海撈了一大筆資金，自信心爆棚，老董放話五年內要成為全球首強。要進一步作大市場當然得擴大原有的組織規模，從研發到製造、從財務到稽核、從市場到銷售、從售前支持到售後支援、從PR到Marcom ，18個月內員工人數膨脹了四倍。
不是四成，是四倍！

膨脹了四倍那得多出多少個管理崗位？全球首強的管理崗啊！於是內部開啟了大亂鬥模式，有資格上桌的個個無心本業專注於權鬥、合縱連橫，謠言、流言滿天飛，只要競爭對手被鬥臭、被DQ，存活下來的那個人當然就上位了！
有些管理崗真的找不到適合的人選升任，得從外部選任，空降來的管理者一進來就被一陣王八拳給打矇了。原資深銷售升任經理後，得跟空降的市場經理合作，但合作關係哪比得上上下級匯報關係？把新來的市場經理鬥倒後同時把持銷售、市場大權豈不美哉？
市場經理既然有能力空降而來，自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於是乎，原本組織內老屁股亂鬥因大勢底定而平息後，又迅速升級成新、舊兩派幹群架，中、低階管理忘乎所以或身不由己地爭上位，指揮係統紊亂、命令自相矛盾、策略朝令夕改。
這不僅僅發生在銷售、市場部門，而是發生在幾乎所有部門。

基層乾脆就不做事了。昨天交辦下來的任務，開會後前期準備才剛要啟動，今天就被另一份截然相反的指令喊卡，基層樂的打混摸魚嗑瓜子看戲，閒置或無視所有新任務。公司全速空轉，業績一落千丈。

投資人急了，好不容易上市正打算好好炒股大撈一筆，哪知業績一季不如一季，股價腰斬再腰斬，得趕緊把CEO叫過來聊聊。CEO也急了，他娘的我只是個橡皮圖章，決策權都握在董事長手裡，怎麼辦勒？趕緊作份精美的PPT，把餅畫大、把業績目標喊高，撐過這段時間再說。
但是醜媳婦總得見公婆的，畫的餅猶如炸藥的當量，畫的越大，爆炸的量能就越大；年度業績目標達成率只有不到20%，CEO bye-bye，原CFO兼任CEO。

CFO急了，我只懂財務也才剛上任五個月，前CFO留下的那一大堆爛帳還沒釐清，你還要我兼管銷售、市場團隊，提升業績？董事長說別怕別怕，我們團隊有的是人才，客戶支持經理A跟我很久了，客戶他都熟，讓他帶銷售團隊沒問題；調研經理B也是公司元老，熟悉市場動態，讓他負責市場適才適任。於是乎，原後勤部門經理被提拔為銷售總監，原研發部門經理被提拔為市場總監。
想當然爾，業績繼續探底。原始股東們終於忍不住了，不再念舊情，董事長bye-bye。

這就是中國人。

目標尚遠、八字都還沒一撇，人人就開始搶食那畫出來的餅、爭權奪利、爭取話語權。領導們也放任員工們內鬥，美其名為狼性、社達，看在外人如我的眼裡，骨子裡其實就是那股文革的味。等所有人都爭得精疲力竭、遍體鱗傷，領導們再把忠心耿耿的弄臣、寵臣放到關鍵位置。完美！
完美嗎？從董事長、執行長、總監到高級經理崗，全部都洗了至少一輪，業績跌落萬丈深淵。
革命尚未啟動，同志已分崩離析。

品蔥裡的中國人也是如此。

理論上花了大量時間待在品蔥的人，絕大多數都是反對共產黨的同志，實際上勒？川粉川黑互相撕咬。川普是美國總統不是中國國家主席，川普不管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中國人除了受著還能怎樣？擁護川普晚餐能多一隻雞腿？嘴砲輸出川普能掉一根毛？
民小支黑們恨不得啖彼此骨肉，嘴砲從首頁噴到站務區，文章一篇又一篇、大字報一張又一張，偏偏篇篇都自以為站在道德高地扣對方帽子，他娘的個個都是從修羅血海裡殺出來的文革悍將！

跟那間跌落谷底的公司員工一樣，口號喊得震天響、目標直上天際線，談起策略綱領一套又一套、說到執行面個個裝孫子，在內鬥間自體產生腦內啡，享受那酥麻的快感。

樂於權鬥、精於算計、立場先行、實事不做；台灣俗諺云：下蛋的雞沒有、拉屎的雞一群。

這就是中國人，牆內牆外並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