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耿同学与学术打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VaQ8vehaEo

最近，耿同学学术打假事件引发了轩然大波。如果他只是打假一个人，那可能影响还没那么大，可他火力太猛，一口气拉下来好多杰青和长江学者。但得罪的人越多，反弹的力量就越大。耿同学自己爆料说，自己抖音账号被限流了，而且是永久限流，商单被永封。语气很平静，但字里行间能感觉到他好像知道自己快没了。

先说耿同学是谁。他是个退学博士，在抖音和B站做内容，主要方向就是学术打假，两个平台各有两百多万粉丝，影响力并不小。他的打法很特别，不是泛泛地说，而是直接拿出具体的论文、具体的数据，一条一条指出来哪里造假有问题。讲得很专业，但又能让普通人听懂，这就是他能出圈的核心原因。

然后他第一波打假干了什么？他第一批点名的是五个人，全是大学里院长、副院长级别的，而且都顶着杰青或者长江学者这种国家级头衔。具体有些谁呢？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南开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陈佺、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院长邝栋明、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实验研究部副主任康铁邦、上海大学转化医学研究院院长苏佳灿。都是些头衔一串、资源一把、在圈子里说话有分量的人物。

那他们的论文是怎么造假的？这里要重点说一下，因为造假的方式实在是……怎么说呢，就是低级到让人瞠目结舌。比如有两组实验，各13个数据，里面有8个数完全一模一样。两组独立实验，理论上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除非数据是编的。还有数据全是统一加减某个固定值得来的差值，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整整齐齐。还有一篇论文，两百多个数据结尾全是0或者5，好像跟这两个数字过不去。更离谱的是，有两张小鼠实验图，两只小鼠死的姿势一模一样，很明显就是同一张图用了两次，连重新拍一张的心思都没有。这很容易让人想起之前的“最忙五人组”，各省各市那么多造假的，连假名字都不肯好好取。耿同学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他说：“如果他们用心去编，我其实是看不出来的。”就这水平的造假，居然通过了同行评审，发表在顶级期刊，还拿了国家大量科研经费。这五个人光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拿走的经费，据统计加起来已经超过一个亿，其中王平教授一个人就拿了4300万。

学校收到举报之后自己去查，查完之后都承认了耿同学说的是真的，于是处罚就来了。南开大学这边，解聘了论文第一作者郑某，他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在站博士后，直接解聘，没有缓冲；然后把论文通讯作者陈某，也就是生命科学学院院长的院长职务免掉，同时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取消他在岗位聘用、工资晋级、职务晋升、科研项目申报、评奖评优等资格，期限是24个月；另一位通讯作者胡某，统计与数据科学学院教授，给了个诫勉处分。中山大学这边处理的人更多：康某某，华南恶性肿瘤防治全国重点实验室副主任、肿瘤防治中心实验研究部副主任职务全免，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取消职务职称晋升、项目申报、评奖评优资格12个月，暂停招收研究生12个月，还责令刊物撤稿；论文第一作者廖某，同样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取消相关资格12个月，暂停招收研究生12个月；副院长邝某，职务免掉，降岗，相关资格取消24个月，暂停招收研究生24个月，责令刊物撤稿；还有个学生万某某，暂缓授予学位一年。我们看一下这个处罚结构：博士后、第一作者直接解聘，没有退路；院长、副院长、主任免职降岗，但两年后还能回来继续做教授。权力越大，落地越软，这个规律在这里体现得非常清楚。

好，第一波打假到这里，耿同学算是打赢了。但在打假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微妙的事情：他中间回了一次母校做了一场演讲，演讲之后，他宣布暂停打假，说了一句“法不责众”。这四个字他没有多解释，但大家都懂这里面的意思——打假打到一定程度，发现涉及的人太多了，牵扯太广了，继续下去阻力极大。

这个时候，官媒新华社出手了，连续三天发了三篇文章，有深度调查，有犀利评论，态度似乎很明确：学术造假应当严肃处理，而不是遮掩问题。还专门采访了耿同学，给他做了专访。国社背书之下，这个信号很强，让耿同学的信心也回来了。

5月17日，耿同学再次出手，说给杰青们一个自查的机会，点出了几条线索，让相关人员自己查。这其实算是一个比较厚道的做法，给了当事人主动处理的机会，没有直接公开点名。然后等了十天，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我要自查，没有任何机构回应。

十天后，5月27日晚上，耿同学直接发视频正式公开举报四名学者涉嫌学术造假，其中包括中南大学湘雅学院的两位重量级人物，涉及 Nature 子刊论文的图片 PS、数据篡改、数值重复等问题。他还在视频里说了一句话：“杰青我只查了十分之一，就查到了这么多。”还提到他知道一些杰青正在申报院士，他会继续追问。

这就是耿同学的第二波打假，而且这次火力更猛，直接点到了 Nature 子刊，直接提到院士申报。然后就在这个视频发出来的第二天，5月28日，他的抖音账号被永久限流，星图商单被永久封禁。各位可以看看这个时间节点：新华社刚给他做了背书，学校刚承认了他是对的，他刚发出第二波举报，然后抖音就把它封了。封号原因没有公开说明，就那么静悄悄地把他的流量掐掉了，把他的商业收入来源也切断了。永久限流意味着他发什么内容几乎没有人能看到，两百多万粉丝等于废了一大半；商单封禁意味着他在这个平台上的变现渠道彻底断了。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是一个信号：让你没有影响力，让你没有收入。

有人问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做的是对的，学校也认了，怎么反而是他先被处罚？这里面其实有几层逻辑，我们可以展开说一说。

第一层是平台的逻辑。抖音作为一个商业社交平台，它的生存逻辑不是判断你说的对不对，而是别给他惹麻烦。不是因为你错了，是因为你太不可控了。你一个人一个月实名举报五个国家杰青、长江学者、院长级人物，涉及同济、南开、中山、华东师大、湖南大学、上海大学等多所 985 高校，这种量级的舆论风暴，多数平台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把你静音。

第二层是组织的逻辑。高校学术圈这些组织，理论上是欢迎打假的，但前提是在内部按程序、可控地进行。你一个体制外的博主，拿着大喇叭天天在网上艾特全体网友，逼着学校公开处理，你剥夺了组织对这件事叙事的掌控权。他们可不喜欢这个，哪怕你说的全是真的。

第三层是结构性问题。被耿同学打掉的这些人，他们的造假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链条是这样运转的：院长、所长这些大佬靠着头衔和资源拿项目、拿经费，然后把研究任务层层分包给博士后、博士生、硕士生。数据采集是学生做的，分析加工是博士后做的，最后老板在作者栏挂个名字，坐享其成。出了事，第一作者背锅直接解聘，老板呢？免职降岗，两年后回来继续当教授。这整个链条里，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签字，有人审核，有人背书。如果造假的人全部严肃处理，那没审出来的人、签字背书的人要不要一起处理？全都处理掉，整个系统还能运转吗？所以，当耿同学作为一个外部力量出现，把这个系统里的问题一个个公开曝光的时候，他得罪的可不止几个造假的教授，而是颠覆了整个依托这套运行逻辑存在的结构。

当然，也有不少人质疑耿同学的动机，说他是靠打假赚流量、赚钱的，动机不纯。但这个质疑本身就有问题。打假需要专业能力、大量时间，还要承担法律风险。如果这件事完全没有回报，只有牺牲，那它就不可能成为一个稳定、持续的机制。了解经济常识的都知道，一个正常的市场一定是允许做空机制存在的，让一部分人的逐利行为转化成对其他人的约束和监督。做空机构逐利，但他们确实揭露了企业造假，避免更多人遭受损失。耿同学靠流量维持运转，但他确实揭露了学术造假。打假者赚钱没有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造假者靠问题论文拿了几千万经费、升了职称、当上了院长。

最后说一个值得思考的地方。耿同学在之前接受《南风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段时间做打假以来，没有任何一篇问题论文是官方自己找出来的，这是迄今为止让我感到最失望的一点。”本来那些监督机制——学术委员会、期刊编辑部、基金委、教育部，理论上都应该承担发现问题的职责。但现实是，学术委员会是同行评议，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都是师兄弟和熟人；期刊编辑部的同行评审，连数据尾数全是5和0这种事都没发现。国家每年投入天量科研经费，内部监督却严重失灵，结果是一个退学博士凭着一己之力，用公开信息把这些人一个个查出来。现在他的抖音被封，这条路已被挖断了一半。涉嫌造假的人还在走处罚程序，而发声的人已经先被处理。

任何一个社会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和弊病。古今中外，不管哪个国家哪个时代，概莫能外。因此，真正考验一个社会成色的，并不是这个社会有没有问题，而是当有人指出问题时，这个社会如何对待他。是积极解决问题，还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不同的选择方向，意味着不同的文明程度。

但有一点我们不能忽视，这口子一旦开了就很难再闭上。论文数据本来就是公开信息，耿同学这套打法——找数据、图片重复、比对，再加上 AI，任何人都可以学，任何人都可以用。真正有影响力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种思考方式。这种思维方式一旦传播开来，就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被消音而消失。虽然这个结果怎么看都不算光明，但这件事本身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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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圈的闭门现象在全世界都有 这也是为什么美国那么多大学讨厌特朗普的原因
就是这些掌控话语权的专家在特朗普面前失去了知识分子的那种特殊性 他们希望的是一个封闭环境下的特权 哪怕内部有矛盾 也绝对不允许任何外部势力介入他们的闭门会议

其次 这些打假还仅限于理科
毕竟就耿自己的话来说 他们造假是一点都不用心 数据连编都没用心去编
而你支的文科到底有多少水份 那就是另外一个话题了